年关刚过，京中的年味还没散尽，上元节的红灯笼就挂满了街巷。富察府的庭院里，廊下、檐下都悬着一串串红灯笼，映得青砖黛瓦暖融融的，连墙角的腊梅都似染上了几分胭脂色。清鸢梳着整齐的双丫髻，鬓边别着朵刚摘的小腊梅，穿着一身浅桃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灯花，跑起来时裙摆飞扬，像只灵动的小蝴蝶。
这日午后，清鸢正蹲在院子里，跟着张嬷嬷学做兔子灯。案上摆着彩纸、竹篾、浆糊和剪刀，张嬷嬷手把手地教她：“小姐，先把竹篾弯成兔子的身子，要轻轻的，别折断了。”
清鸢握着细细的竹篾，小脸憋得通红，小心翼翼地往圆形弯。竹篾有点硬，她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弯出个歪歪扭扭的圆。“张嬷嬷，你看这样行不行？”她举着竹篾，仰着小脸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张嬷嬷笑着点头，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差不多了，再稍微压一压，就更圆了。咱们鸢儿真能干，第一次做就有模有样的。”
得到夸奖，清鸢心里甜甜的，更认真地忙活起来。她用小剪刀裁剪粉色彩纸，虽然偶尔会剪歪边角，手指也被浆糊粘得黏糊糊的，但她一点也不嫌弃，反而越做越起劲儿。“等做好了，我要提着它去灯市，让四阿哥看看！”她一边糊彩纸，一边小声念叨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管事的声音：“张嬷嬷，四阿哥府里的苏公公来了，说有要事面见夫人。”
清鸢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上的浆糊，拉着张嬷嬷的衣角：“张嬷嬷，四阿哥是不是要带我去看花灯呀？”
张嬷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小姐别急，咱们先去前厅看看就知道了。”
前厅里，苏公公正站在案前，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个精致的锦盒。富察夫人早已端坐堂上，见清鸢进来，便招手让她站在自己身侧。“苏公公，今日前来，不知四阿哥有何吩咐？”富察夫人语气谦和，却不失端庄。
苏公公笑着拱手：“夫人，四阿哥今日得空，想起上元夜城里花灯正盛，特意让奴才来送些灯谜，还说……若是夫人放心，想请小姐明日午后到府中小聚，一同赏灯猜谜，也让府里的厨子做些小姐爱吃的点心。”
富察夫人闻言，略一思忖。四阿哥与清鸢情谊深厚，却始终恪守礼数，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如今只是请女儿到府中小聚，且有女眷作陪，倒也合情合理。她看向身侧的清鸢，见她眼里满是期待，便笑着点头：“劳烦四阿哥费心，替我们谢过他。鸢儿，还不快谢谢苏公公？”
“谢谢苏公公！”清鸢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清脆，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苏公公笑着摆手：“小姐不必多礼。这是四阿哥特意为小姐准备的灯谜，还有些小巧的玩意儿，让奴才一并带来了。”他示意小太监打开锦盒，里面除了十几张写着灯谜的彩纸，还有几个做工精致的小灯笼、香囊，都是孩童喜爱的物件。
清鸢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张灯谜，歪着头念道：“‘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打一节日。这不是中秋吗？好简单呀！”她又拿起一张，“‘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是春节！”
苏公公笑着说：“小姐聪慧，一猜就中。四阿哥说，府里还准备了不少有趣的灯谜，等着小姐明日来破解呢。”
送走苏公公，清鸢立刻拉着额娘的衣袖：“额娘，我明日一定要去四阿哥府里！我要赢好多好多礼物回来！”
富察夫人笑着点头：“好，听你的。不过明日去了四阿哥府，要懂规矩，不可随意乱跑，要听四阿哥和府里长辈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额娘！”清鸢用力点头，连忙跑回院子，继续忙活起自己的兔子灯。她要把兔子灯做得漂漂亮亮的，明日带去四阿哥府里，让四阿哥看看她的手艺。
第二日午后，阳光正好。四阿哥府里的轿子早已在富察府门口等候，苏公公亲自前来迎接。清鸢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浅桃色襦裙，手里提着自己做的兔子灯，在张嬷嬷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坐上轿子。
“小姐，到了四阿哥府里，要记得称呼四阿哥为‘四阿哥’，不可直呼其名，也不可随意触碰府里的东西。”张嬷嬷坐在她身边，耐心地叮嘱着。
清鸢点点头：“张嬷嬷，我都记得呢。”
轿子缓缓前行，穿过几条街巷，很快就到了四阿哥府门口。青砖黛瓦的府邸气派非凡，门口的石狮子栩栩如生，朱红的大门上挂着烫金的匾额，透着皇家的威严。苏公公引着清鸢与张嬷嬷走进府门，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院落，脚下的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旁的廊下种着各色花草，随风摇曳。
“小姐，四阿哥在花园里等您呢。”苏公公指了指前方，“您顺着这条小路过去就到了，奴才先去回话。”
清鸢点点头，拉着张嬷嬷的手，沿着小路往前走。转过一道月门，一方精致的花园赫然映入眼帘。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花卉，虽已是早春，却依旧繁花似锦。廊下悬着一串串红灯笼，与富察府的灯笼遥相呼应，透着浓浓的节日气息。
四阿哥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长发束起，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温润。他身边站着几位年长的嬷嬷与管事妇人，是府里照看内宅的，见清鸢进来，都笑着点头示意。
“四阿哥。”清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胤禛笑着点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鸢儿来了，快过来。”他指着身边的空位，“坐在这里吧。”
清鸢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兔子灯放在手边。张嬷嬷站在她身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便退到一旁等候。
“这是你自己做的兔子灯？”胤禛看着她手边的兔子灯，笑着问道。
清鸢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是啊，四阿哥，你看好看吗？我做了好久呢。”
胤禛拿起兔子灯，仔细看了看，笑着点头：“好看，很可爱。咱们鸢儿的手艺真不错。”他把兔子灯递给她，“做得很用心，四阿哥很喜欢。”
得到四阿哥的夸奖，清鸢心里甜甜的，脸颊微微泛红。
府里的管事妇人笑着让人端上茶点：“小姐，尝尝这桂花糕，是府里的厨子新做的，甜而不腻，很适合小孩子吃。”
清鸢连忙道谢，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了下去。桂花糕清甜软糯，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果然很好吃。她眼睛一亮，又拿起一块，慢慢吃了起来。
“四阿哥，你昨日送我的灯谜，我都猜出来了！”清鸢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说道，“只有一个我没猜出来，想请教四阿哥。”
“哦？是什么灯谜？”胤禛笑着问道。
“‘远树两行山倒影，轻舟一叶水平流’，打一字。”清鸢歪着头，一脸疑惑，“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是什么字。”
胤禛笑着说：“这个灯谜有点难，不过你能想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答案是‘慧’字。你看，‘远树两行’是两个‘丰’字，‘山倒影’是‘彐’，‘轻舟一叶水平流’是‘心’，合起来就是‘慧’字。”
清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四阿哥真厉害！”她连忙拿出纸笔，把这个灯谜和答案记下来，“我要回去考考额娘和阿玛。”
胤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他让人把准备好的灯谜拿出来，挂在廊下的绳子上：“鸢儿，这些灯谜都是四阿哥特意为你准备的，你要是能猜出来，四阿哥有奖励哦。”
清鸢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真的吗？四阿哥，我一定能猜出来！”
她跑到灯谜前，一个个仔细看着，时不时皱着小眉头思索，偶尔猜出来一个，就兴奋地跑到胤禛面前，大声说出答案。胤禛笑着点头，让身边的小太监记下，给她兑换小礼物。
张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清鸢开心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四阿哥是真心疼爱清鸢，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花园里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花园，格外温馨。清鸢赢了不少小礼物，手里捧着一堆灯笼、香囊、小玩具，笑得合不拢嘴。
“鸢儿，累不累？”胤禛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汗，轻声问道。
清鸢摇摇头：“不累，四阿哥，我今天玩得特别开心！”
“开心就好。”胤禛笑着说，“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免得额娘担心。”
清鸢点点头，心里有些舍不得。她走到胤禛面前，躬身行礼：“谢谢四阿哥今日的招待，我很开心。这盏兔子灯，我送给四阿哥，希望四阿哥喜欢。”
胤禛接过兔子灯，笑着点头：“谢谢鸢儿，四阿哥很喜欢。以后有空，常来府里玩。”
“嗯！”清鸢用力点头，拉着张嬷嬷的手，跟着苏公公向府门外走去。
坐在回程的轿子里，清鸢手里紧紧抱着赢来的小礼物，心里甜甜的。她想起四阿哥温柔的笑容，想起花园里的花灯和灯谜，想起好吃的桂花糕，觉得今天过得格外有意义。
“张嬷嬷，四阿哥对我真好。”清鸢轻声说，“我以后还要去四阿哥府里，和四阿哥一起猜灯谜、赏花灯。”
张嬷嬷笑着点头：“小姐是个有福的，能得到四阿哥这般疼爱。以后要好好孝顺四阿哥，知道吗？”
清鸢点点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四阿哥府里的美好景象。她知道，有四阿哥的陪伴与呵护，她的童年时光，会像这上元节的花灯一样，明亮而温暖，充满了欢声笑语。
回到富察府，清鸢第一时间跑到额娘房里，把赢来的小礼物一一摆出来，兴奋地给额娘讲述今天在四阿哥府里的见闻：“额娘，四阿哥府里的花灯可好看了，还有好多有趣的灯谜，我赢了好多礼物呢！四阿哥还夸我做的兔子灯好看，我把兔子灯送给四阿哥了！”
富察夫人笑着听着，眼里满是欣慰：“看来你今天玩得很开心。四阿哥待你这般用心，你要记在心里，以后要懂感恩，不可辜负四阿哥的疼爱。”
清鸢点点头，坐在书桌前，拿起画笔。她脑海里浮现出四阿哥府里的花园景象：红灯笼高高挂起，各色花卉竞相开放，四阿哥温柔地看着她，还有她自己开心猜灯谜的样子。她决定，画一幅上元赏灯图送给四阿哥，作为回礼。
画笔在宣纸上流转，墨色浓淡相宜。她先勾勒出花园的轮廓，红灯笼一串串、一排排，映得整个花园灯火通明；然后，她画出各种各样的花灯，宫灯、走马灯、兔子灯，姿态万千，栩栩如生；接着，她在画面中添上人群，有四阿哥，有府里的嬷嬷与妇人，还有她自己，正站在灯谜前，皱着小眉头思索；最后，她在画面的角落添上了一朵小小的腊梅，又在旁边题了一行小字：“上元灯如昼，稚心逐光行”，算是藏在画里的心意。
画好后，她把画交给额娘，请额娘帮忙装裱。富察夫人看着画，笑着说：“咱们鸢儿的画越来越好了，不仅画得美，还充满了童真童趣。这上元赏灯的场景，被你画得活灵活现，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清鸢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小香囊，心里暗暗想着：“四阿哥，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给我带来这么多快乐。以后，我也要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度过更多美好的时光。”
窗外，红灯笼依旧明亮，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给画里的场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清鸢拿起《唐诗三百首》，翻开第一页，轻声读了起来。她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人。
夜里，清鸢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四阿哥送的小灯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梦里，她和四阿哥并肩站在灯影下，猜着灯谜，数着星光，四阿哥轻声说：“往后每一个上元，我都在。”她笑得眉眼弯弯，把小小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一路走下去，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