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初升，金线般穿过富察府的雕花窗棂，落在清鸢的书桌上。宣纸上，昨日未干的画迹还泛着淡淡的墨香，桂树的金粟、孩童的笑靥、廊下的闲谈，都被她细细勾勒在方寸之间。清鸢早早起身，换上一身淡绿色的襦裙，双丫髻上别着两朵新摘的桂花，脖子上的银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小姐，您这画都快把园子里的景致搬下来了。”张嬷嬷端着温水走进来，看着宣纸上的秋庭盛景，忍不住赞叹，“尤其是四阿哥那眉眼，画得真真传神。”
清鸢脸颊微红，拿起画笔轻轻添了一笔，给四阿哥的袖口补上了几片飘落的桂花瓣：“我就是想着把昨天的样子画下来，以后想起来也有个念想。”她放下画笔，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额娘说要帮我装裱好，等干透了，我想送给四阿哥和景瑞表哥他们。”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丫鬟的禀报：“小姐，四阿哥府里的苏公公来了，说四阿哥今日得空，请您过府赏锦鲤，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真的吗？”清鸢眼睛一亮，立刻拉着张嬷嬷的手，“快，我要去换双鞋！”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床边，换上一双绣着桂花纹样的软底鞋，又仔细理了理裙摆，确认鬓边的桂花没有歪斜，才兴冲冲地往外跑。
额娘早已在前厅招待苏公公，见清鸢过来，笑着叮嘱：“路上小心，到了四阿哥府里要懂规矩，别乱跑。记得替我向四阿哥道谢，谢他前日来府里陪你赏桂。”
“知道了额娘！”清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又对着苏公公福了福身，“有劳苏公公久等了。”
苏公公笑着摆手：“小姐客气了，四阿哥特意吩咐奴才早些来接您，怕耽误了赏景的好时候。”
跟着苏公公走出府门，一辆精致的青帷轿子早已停在门口。轿夫见她过来，连忙上前搀扶。清鸢踩着轿凳坐下，轿子稳稳抬起，沿着青石街道缓缓前行。她掀开轿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秋景：路边的槐树落了满地金黄，卖桂花糕的小贩吆喝着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桂花与糕点的甜香，一切都透着秋日的惬意。
约莫半个时辰，轿子停在了四阿哥府门前。青砖黛瓦的府邸气派非凡，门口的石狮子栩栩如生，朱红的大门上挂着烫金的匾额，透着皇家的威严。苏公公引着清鸢走进府门，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院落，脚下的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旁的廊下种着各色秋花，随风摇曳。
“小姐，四阿哥在荷塘边等您呢。”苏公公指了指前方，“您顺着这条小路过去就到了，奴才先去回话。”
清鸢点点头，沿着小路往前走。转过一道月门，一方清塘赫然映入眼帘。塘面宽阔，水面上铺着层层叠叠的碧绿荷叶，偶尔有几朵迟开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白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珠。几尾锦鲤摆着金红相间的尾巴在叶下穿梭，时而追逐嬉戏，时而潜入水底，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荷叶上，滚落成珠。
四阿哥站在荷塘边的廊桥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长发束起，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温润。他手里拿着一把鱼食，正低头看着塘里的锦鲤，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四阿哥！”清鸢轻声唤道，快步跑到廊桥上。
四阿哥转过身，看到她，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鸢儿来了，快过来。”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今日来得正好，塘里的锦鲤今日格外活泼。”
清鸢趴在廊桥的栏杆上，睁大眼睛看着塘里的锦鲤，忍不住惊叹：“它们好漂亮啊！金红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画里的还要灵动。”她指着一尾游得最快的金鳞锦鲤，“四阿哥，你看那条，它的尾巴摆起来像小扇子一样，真好看！”
“喜欢吗？”四阿哥递过一小撮鱼食，“试试喂它们，它们很通人性的。”
清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鱼食轻轻撒入水中。鱼食刚落水，塘里的锦鲤立刻簇拥过来，争先恐后地抢食，水纹圈圈荡开，溅起的水花偶尔沾到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它们吃得好欢呀！”清鸢笑得眉眼弯弯，又接过四阿哥递来的鱼食，一点点撒下去，“四阿哥，你府里的锦鲤比我见过的都要好看，它们是不是有名字呀？”
四阿哥笑着点头：“嗯，我给它们取了些名字，那条金鳞的叫‘金鲤’，旁边那条红鳞的叫‘赤鳍’，还有那尾花斑的，叫‘锦团’。”他指着塘中央一尾体型稍大的锦鲤，“它是这里的领头鱼，最是机灵。”
清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尾锦鲤游得从容不迫，偶尔停下来，仿佛在观察周围的动静。她忍不住笑道：“名字真好听，和它们的样子特别配。”
两人并肩站在廊桥上，一边喂鱼，一边闲话家常。四阿哥说起京郊的秋景：“听说西山的枫叶已经红了，层林尽染，漫山遍野都是火红的一片，煞是好看。等过几日天气再晴好些，我带你去看看。”
“真的吗？太好了！”清鸢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我还要带上景瑞表哥、景玥表姐他们，还有阿瑶和承宇，一起去爬山、捡枫叶。我要把那里的美景画下来，做成画册。”
四阿哥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都听你的。到时候我让人备好车马和点心，咱们一早出发，在山里待上一日，好好赏景。”他顿了顿，又说，“你喜欢画画，正好可以把西山的秋景都画下来，我把你的画挂在书房里，日日都能看到。”
清鸢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说：“我画得不好，怕入不了四阿哥的眼。”
“怎么会？”四阿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认真，“你的画里有灵气，有欢喜，比那些名家的画作更让人心悦。前日你画的桂树，我至今还记在心里。”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府里的小太监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走过来。小太监走到四阿哥面前，躬身禀报：“四阿哥，这是内务府新送的文房四宝，您让奴才给小姐带的。”
四阿哥接过锦盒，递给清鸢：“知道你喜欢画画，特意给你留的。这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磨出来的墨汁乌黑发亮，画出来的颜色更温润；这砚台是端砚，质地细腻，蓄墨持久；还有这宣纸，是特制的生宣，吸水性好，适合画山水花鸟。”
清鸢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的文房四宝果然精致非凡：墨锭泛着乌润的光，上面刻着缠枝莲纹；砚台呈深紫色，雕着栩栩如生的锦鲤图案；宣纸洁白如雪，摸起来柔软顺滑；毛笔的笔杆是竹制的，笔头饱满圆润。
“谢谢四阿哥！”清鸢惊喜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文房四宝太精美了，我正好用它画西山的枫叶，还有府里的锦鲤。”她轻轻抚摸着砚台上的锦鲤雕刻，“您看，这砚台上的锦鲤和塘里的好像啊！”
“是啊，特意让内务府的人这么雕的，想着你会喜欢。”四阿哥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欢喜，“以后你画画，就用这套文房四宝，定能画出更好看的作品。”
廊下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茶点和一壶菊花茶。四阿哥引着清鸢坐下：“秋日干燥，喝点菊花茶润润喉。这是我让人特意采摘的胎菊，香气清新，口感清甜。”
清鸢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菊花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甘甜，格外爽口。她拿起一块白玉色的莲子糕，入口清甜软糯，带着浓郁的莲香，忍不住赞叹：“真好吃！比我府里做的还要细腻。”
“喜欢就多吃点。”四阿哥给她续了杯茶，“这莲子糕是府里的厨子新学的，用的是今年的新莲子，去了芯，不苦。”他看着她鬓边的桂花，“你今日又戴了桂花，倒是和这秋景、这菊花茶很相配。”
清鸢抬手摸了摸鬓边的桂花，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喜欢桂花香，闻着心里就觉得欢喜。前几日摘的桂花，额娘给我做了桂花糕和桂花酒，等下次四阿哥来府里，我请你尝尝桂花酒。”
“好啊，我很期待。”四阿哥笑着点头，“你做的桂花糕那么好吃，桂花酒定也差不了。”
两人坐在廊下，一边品茶吃点心，一边聊着天。四阿哥说起他小时候在宫里的趣事，说起他去江南巡查时见到的美景，清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打断他，问一些好奇的问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荷塘里的锦鲤依旧在嬉戏，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清鸢吃了两块莲子糕，又喝了两杯菊花茶，觉得有些困意。她靠在廊柱上，看着塘里的锦鲤，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四阿哥见她眉眼间带着倦意，轻声说：“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旁边的亭子歇一会儿？”
清鸢摇摇头：“不用了，四阿哥，我就是觉得有点困，歇一会儿就好。”她看着四阿哥，“能和四阿哥一起赏锦鲤、喝茶，我很开心。”
四阿哥看着她恬静的侧脸，眼底满是宠溺：“只要你开心就好。以后你要是想来府里，随时都可以让人传话，我让人去接你。”
两人又坐了许久，直到日近正午，清鸢才想起该回家了。她站起身，对着四阿哥福了福身：“四阿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额娘还等着我吃饭呢。”
四阿哥点点头，站起身：“好，我送你出去。”他引着清鸢走出荷塘，穿过几重院落，一直送到府门口。
临上轿前，四阿哥递给她一个小小的锦缎香囊：“这是桂花香囊，里面装的是今年的新桂，用蜂蜜腌过，香气更持久。你带在身上，时时能闻到桂花香，也能安神。”
清鸢接过香囊，轻轻嗅了嗅，香气清冽甘甜，果然比普通的桂花香更浓郁。她把香囊系在腰间，笑着说：“谢谢四阿哥，我很喜欢。这个香囊真好看，绣工也精致。”
“喜欢就好。”四阿哥看着她，“路上小心，到家后让人给我传个话，让我放心。”
“嗯，我会的。”清鸢点点头，踩着轿凳坐下，掀开轿帘，对着四阿哥挥了挥手，“四阿哥再见，下次我给你带桂花酒来！”
四阿哥笑着挥手：“好，我等着。”
轿子缓缓抬起，清鸢坐在轿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桂花香囊，心里甜甜的。她想起四阿哥温柔的笑容、塘里灵动的锦鲤、精致的文房四宝，还有他说要带她去西山看枫叶的承诺，觉得自己的心里像装满了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回到富察府，清鸢第一时间跑到额娘房里，把锦盒和香囊拿给额娘看：“额娘，你看四阿哥送我的礼物！这是内务府新送的文房四宝，还有这个桂花香囊，香气可浓郁了。四阿哥还说，过几日要带我去西山看枫叶呢！”
额娘笑着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忍不住赞叹：“这文房四宝确实精美，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物。四阿哥待你这般用心，是你的福气。”她拿起香囊，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纹，“这香囊绣的是鸳鸯戏荷，寓意极好，想来是四阿哥特意吩咐人做的。”
清鸢坐在额娘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在四阿哥府里的见闻：“额娘，四阿哥府里的锦鲤可好看了，有金的、红的，还有花的，四阿哥还给它们取了名字。我喂它们吃鱼食的时候，它们都争着抢，可热闹了。四阿哥府里的莲子糕也很好吃，比我做的还要细腻，我下次也要学着做。”
额娘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你开心就好。四阿哥是个稳重可靠的人，对你又这般疼爱，以后有他照拂，咱们也能放心些。”
清鸢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锦盒放在书桌上，小心翼翼地取出笔墨纸砚。她研了墨，拿起画笔，脑海里浮现出四阿哥府里的荷塘和锦鲤。她决定，先画一幅锦鲤图送给四阿哥，作为回礼。
画笔在宣纸上流转，墨色浓淡相宜。她先勾勒出荷塘的轮廓，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粉白的荷花点缀其间，水面上泛着淡淡的涟漪。接着，她开始画锦鲤，金红的鳞片层层叠叠，尾巴摆起的弧度灵动自然，眼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纸面。画到最后，她在角落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又在旁边题了一行小字：“锦鲤戏秋塘，桂香伴君旁”，算是藏在画里的心意。
画好后，她把画交给额娘，请额娘帮忙装裱。额娘看着画，笑着说：“咱们鸢儿的画越来越好了，不仅画得像，还带着一股子灵气。这锦鲤画得活灵活现，仿佛能从纸里游出来一样。”
清鸢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桂花香囊，心里暗暗想着：“等枫叶红了，我一定要和四阿哥、还有景瑞表哥他们一起去西山。我要把那里的美景画下来，把和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都藏在画里，藏在心里，永远都不忘记。”
她拿起画笔，又在宣纸上画了起来。这一次，她画的是昨日在富察府后园赏桂的场景：桂树金粟满枝，额娘和阿玛坐在廊下闲谈，四阿哥站在桂树下，温柔地看着她，景瑞表哥他们在一旁追逐嬉戏。她画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紧紧盯着宣纸，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每个人的神态和动作，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给画里的人物镀上了一层金边。清鸢放下画笔，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笑了。她把画晾干，叠好，放在书桌上，想着等装裱好后，分别送给四阿哥和景瑞表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