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六年暮春的风，带着御花园里牡丹的甜香，漫进紫禁城的每一处宫阙。这日恰逢太后寿辰，宫中设宴，宗室亲眷与朝中重臣皆携家眷入宫庆贺，富察府自然也在其列。
清鸢天不亮就被乳母李氏从被窝里唤起。李氏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将那身水绿色的襦裙换下，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旗装，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线，腰间系着一条翡翠玉佩的腰带，走动时玉佩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双丫髻上不再是平日的小钗，而是换成了一对赤金累丝的凤钗，钗头垂着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显得娇俏可人。
“小姐，可得记着规矩，到了宫里不能乱跑，说话要轻声细语，见了陛下和太后要行礼，知道吗？”李氏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细细叮嘱。
清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襟，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着额娘入宫过一次，印象早已模糊，只记得宫里的房子很大，人很多，还有好多好看的花。
胤禛今日特意早来一步，在富察府门口等候。他一身石青色的蟒袍，腰系明黄带子，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唯有看到清鸢时，那份疏离才散去些许，染上几分柔和。
“四阿哥！”清鸢看到他，眼睛一亮，小短腿哒哒地跑过去。
胤禛弯腰将她抱起，指尖触到她衣领上的珍珠，轻声说：“今日鸢儿真漂亮，像个小仙子。”
清鸢被夸得脸颊微红，搂着他的脖颈，小声问：“四阿哥，宫里有集市上的糖蝴蝶吗？”
胤禛被她天真的话语逗笑了，点了点她的小鼻尖：“宫里有更好吃的，待会儿给你拿。”
一行人乘着马车前往紫禁城，马车缓缓驶入午门，穿过太和殿广场，最终在慈宁宫附近停下。刚下车，就听到宫人们恭敬的请安声，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热闹非凡。
清鸢紧紧牵着胤禛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宫里的宫殿宏伟壮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长廊两侧摆满了盛开的牡丹和芍药，五彩斑斓，香气袭人。往来的宫女太监皆身着宫装，步履轻盈，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
“四阿哥，你看那花，好大啊！”清鸢指着一朵盛开的红牡丹，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御花园里的牡丹，比府里的要艳一些。”胤禛耐心地跟她解释，牵着她的手往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前早已站满了人，宗室子弟与命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看到胤禛走来，纷纷上前行礼。胤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不远处的胤禩和胤禟，两人正和几位王公大臣说着话。
胤禟也看到了胤禛，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清鸢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却没敢上前招惹。胤禩则笑着走了过来，对着胤禛拱了拱手：“四哥。”又看向清鸢，语气温和，“小格格今日真俊俏。”
清鸢记得他昨日帮自己解围，便仰着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八阿哥。”
胤禛淡淡点头，没再多言，牵着清鸢继续往前走。刚走到慈宁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太后温和的声音：“是老四来了吧？快进来。”
胤禛带着清鸢走进殿内，只见太后端坐在宝座上，身着明黄色的宫装，头戴凤冠，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康熙皇帝坐在太后身边，一身龙袍，神情威严。
“儿臣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胤禛躬身行礼。
清鸢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小的身子弯下去，奶声奶气地说：“清鸢给陛下、太后请安，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闻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说：“快起来，快起来。这孩子真乖，嘴真甜。”她招手让清鸢过去，“来，到哀家这儿来。”
清鸢看了一眼胤禛，见他点头，才迈着小短腿走到太后身边。太后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只觉得软乎乎的，心里愈发喜欢：“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清鸢五岁了。”清鸢仰着小脸，乖乖回答。
“五岁就这么懂事，真是个好孩子。”太后笑着，从身边的锦盒里拿出一串明珠手串，递到清鸢手里，“这个给你玩，算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
那手串由一颗颗圆润的明珠串成，颗颗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清鸢不敢接，看向胤禛。
“太后赏你的，你就拿着吧。”胤禛轻声说。
清鸢这才接过手串，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对着太后行了个礼：“谢谢太后。”
康熙皇帝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对胤禛说：“这孩子倒是聪慧可爱，富察家教得好。”
“皇阿玛过奖了。”胤禛躬身应道。
两人又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殿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皇后带着各位嫔妃前来请安，命妇们也纷纷入内，向太后行礼道贺。清鸢被太后拉着坐在身边，手里把玩着那串明珠手串，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人。
她看到一位穿着粉色宫装的娘娘，长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正对着她笑。胤禛悄悄告诉她，那是德妃娘娘，是他的额娘。清鸢连忙对着德妃行了个礼，德妃笑着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好孩子，拿着吧。”
清鸢一一谢过，小手已经被各种赏赐塞满了。她把东西都交给身后的乳母，自己则坐在太后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殿内的歌舞表演。
歌舞升平，丝竹悦耳，殿内一片欢声笑语。清鸢看着舞姬们轻盈的舞姿，忍不住跟着晃悠小身子，引得太后阵阵发笑。
就在这时，胤禟端着一杯酒，走到胤禛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容：“四哥，昨日是小弟不对，不该惹小格格生气，今日小弟敬你一杯，算是赔罪。”
胤禛看了他一眼，没接酒杯，语气平淡：“过去的事，不必再提。鸢儿年纪小，九弟以后莫要再逗她了。”
胤禟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收回手。旁边的胤禩连忙打圆场：“四哥，九弟也是无心之失，今日太后寿辰，大喜的日子，就别扫了兴致。”
胤禛没说话，只是牵着清鸢的手，走到殿外透气。
殿外的月光格外明亮，洒在长廊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清鸢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小声说：“四阿哥，月亮好圆啊，像个大银盘。”
“嗯。”胤禛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月光下，她的小脸显得格外莹白，眼睛像藏了星星。
“四阿哥，你看那是什么？”清鸢指着远处的一盏宫灯，兴奋地说。
胤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宫灯在夜色中摇曳，像一颗颗跳动的星辰。他笑着说：“那是宫灯，宫里的灯比府里的要好看得多。”
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走着，清鸢的小嘴里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胤禛都一一耐心解答。远处传来的丝竹声和欢声笑语，似乎与他们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清鸢清脆的童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娇俏的声音：“四阿哥，小格格，你们在这儿啊。”
两人回头，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小格格，约莫六七岁的年纪，正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她是十阿哥的妹妹，温宪格格。
“温宪姐姐。”清鸢认得她，笑着打招呼。
温宪格格跑到清鸢身边，拉起她的手：“小格格，宫里的歌舞不好看，我带你去御花园玩，那里有好多好看的花，还有小兔子呢。”
清鸢眼睛一亮，看向胤禛。胤禛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谢谢四阿哥！”清鸢和温宪格格手牵手，蹦蹦跳跳地往御花园跑去。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胤禛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靠在长廊的柱子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今日宫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胤禩和胤禟等人的目光，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知道，随着清鸢渐渐长大，她注定会卷入这些纷争之中，而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护她周全。
御花园里，清鸢和温宪格格正追着一只小兔子跑。小兔子浑身雪白，竖着长耳朵，在花丛中穿梭。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小兔子，别跑！”清鸢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它，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在草地上。
“哎呀！”清鸢痛得皱起了小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温宪格格连忙停下来，扶起她：“小格格，你没事吧？”
清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擦破了一点皮，渗出了血丝。她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我没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正是胤禛。他看到清鸢摔倒，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她的膝盖：“摔疼了？”
清鸢看到他，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四阿哥，有点疼。”
胤禛心疼地皱起眉头，从袖中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别怕，哥哥带你去上药。”
他抱起清鸢，转身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温宪格格跟在后面，有些不安地说：“四阿哥，是我不好，不该带小格格跑的。”
“不怪你。”胤禛语气平淡，“是她自己不小心。”
太医院的太医早已候着，见胤禛抱着清鸢进来，连忙上前诊治。太医给清鸢的伤口消了毒，敷上了药膏，又用纱布缠好。
“四阿哥放心，只是皮外伤，过几日就好了。”太医恭敬地说。
胤禛点了点头，抱着清鸢往慈宁宫走去。清鸢靠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小声说：“四阿哥，我以后不跑了。”
“傻丫头。”胤禛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以后想跑就跑，哥哥会接住你的。”
回到慈宁宫时，宫宴已经接近尾声。太后看到清鸢膝盖上的纱布，连忙问怎么回事。胤禛解释了一番，太后心疼地拉着清鸢的手：“以后可要小心些，疼坏了可怎么办。”
清鸢点了点头，靠在太后身边，小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宫宴结束后，胤禛带着清鸢离开了紫禁城。马车驶在回家的路上，清鸢靠在胤禛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胤禛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满是柔软。他知道，今日的宫宴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风雨在等着她。但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依靠，让她永远都能笑得这般无忧无虑。
马车缓缓驶进富察府，月光洒在府门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胤禛抱着清鸢，轻轻走进府内，只希望时光能慢些，再慢些，让这个纯真的小丫头，能多享受几年安稳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