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科员刚走,老张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立刻过来“关切”地询问:
“刚才那份照明线路的单子,林科长看了?没什么问题吧?”
林渊揉著太阳穴,显得很疲惫:“看过了,大概没什么问题吧。急用的就先批了。”
老张心中狂喜,表面不动声色:
“好好,林科长辛苦了。”他转身出去,立刻找到那份签过字的申请单,仔细一看,果然发现了那处计算错误!他如获至宝,赶紧记录下来。
这天下午。
老张发动了总攻。
他一次性拿来好几份积压的、存在各种小问题的申请,围著林渊不停催促、施压,言语间不断暗示李主任在等结果、生產不能停。
林渊表现得心力交瘁,在处理一份关於办公用品採购的匯总单时,他“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
將“列印纸20箱”误写成了“200箱”,並签上了名字。
这个错误太明显,太愚蠢,完全不像一个副科长该犯的。
老张立刻抓住,却没有当场指出。
他强压住兴奋,收起所有单据,意味深长地看著林渊:
“林科长,您这两天可是『改进』得真不错啊。李主任一定会『满意』的。”说完,他拿著那摞包含了“铁证”的单据,快步走向李主任办公室。
林渊看著老张离去的背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眼神中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三天期限一到,李主任再次召开小型会议。
会上,老张率先发难,將林渊这三天的“表现”和“新增错误”一一列举,言之凿凿地指责林渊“能力未见提升,反而错误频出,已无法胜任设备科副科长职务”。
林渊试图辩解,强调自己坚持原则审核大部分申请,少数疏漏是因“压力过大、工作繁忙所致”,並表示“愿意接受批评,继续改进”。
但李主任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林渊!你不要再狡辩了!三天时间,你交出的就是这份答卷?错误百出,效率低下!这说明你根本不適合设备科这么重要的岗位!再让你待下去,是对生產不负责任!”
他扫视全场,语气不容置疑:“鑑於林渊同志的表现已证明其无法胜任当前工作,经厂革委会研究决定,免去其设备科副科长职务!”
会场一片寂静。
林渊脸色“苍白”,低下头。
李主任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带著更深的寒意:
“至於新的工作岗位嘛考虑到林渊同志还需要『加强学习』,后勤科资料室老王正好退休,有个空缺。那里清静,適合学习改造。”
厂革委会的决议很快以文件形式下发。
关於林渊的任免决定写得冠冕堂皇:
“经研究决定,免去林渊同志设备科副科长职务,另有任用。”
紧接著另一份任命文件写道:“任命林渊同志为后勤科副科长,分管后勤保障、库房管理及资料室等工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轧钢厂。
“平调?” 听到消息的人先是愕然,隨即露出心照不宣的讥誚。
“设备科副科长和后勤科副科长,能一样吗?”
谁都知道,设备科是厂里的实权部门,掌管全厂机器设备的採购、维修和备件,油水足,话语权大。
而后勤科,听起来管得宽,实则儘是些杂务。
食堂伙食、劳保发放、办公楼卫生、仓库保管以及那个被遗忘的角落——资料室。
所谓“分管”,其实就是被架空了,毫无实权,无异於发配冷宫。
这招狠辣而精准。
既全了表面上的“干部级別”,又彻底剥夺了林渊触及核心业务的任何可能。
消息传到四合院,同样引起了波澜。
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在院里踱步,声音洪亮:“看看!我说什么来著?不紧跟形势,就要掉队!林渊这就是典型!”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和自得。
许大茂凑在秦淮茹家门口,唾沫横飞地分析:“后勤科?那地方有啥前途?管管扫把抹布?嘿,这下算是彻底歇菜了!”仿佛林渊的失势能衬托出他的高明。
傻柱在自家门口闷头抽菸,听到议论,猛地吼了一嗓子:“都瞎嚷嚷什么?后勤科怎么了?为人民服务不分高低贵贱!”话虽如此,他眉宇间也带著一丝不解。
林渊本人,则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调令,平静地办理了交接手续,在或同情、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中,抱著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向了厂区更深处那座更显陈旧的后勤科小楼。
下班时分,林渊推著自行车,隨著人流走出厂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独自面对这漫长的归家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林副科长,被议论的滋味如何?”
林渊转头,只见李茜推著她的女式自行车,笑吟吟地站在一旁。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確良衬衫,在灰扑扑的人流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主动凑过来打招呼,无疑吸引了无数惊讶的目光。
林渊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用意。
李茜却不管旁人异样的眼光,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俏皮:
“怎么?林大科长解脱了,不该请客吃饭庆祝一下?上次可是说好的,地方得由我挑,不许赖帐。”
林渊瞬间明白了。
在这个他备受冷眼的时候,李茜不仅没有避嫌,反而主动靠近,甚至提出“庆祝”,这分明是一种公开的姿態,是在用她特殊身份和影响力,为他撑腰,告诉所有人。
林渊並非毫无依仗。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点了点头:“好,你说地方。”
李茜嫣然一笑,推车前行:“跟我来。”
她没有选择普通的小馆子,而是径直去了离厂区稍远、但颇有些名气的“京津饭庄”。
这里环境相对清雅,消费不菲,是厂里领导和有头有脸的人物偶尔会来的地方。
一场关乎两人將来的重要对话,即將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