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突然闯入和笑面佛的急中生智,让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瞬间扭转。
那位港商王先生脸上的惊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趣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著被推上前台的许大茂。
“哦?这位许先生就是货主?失敬失敬!”
王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鄙人王振邦,这次回內地探亲,確实想为家中长辈寻几件有年份、有品相的玉器佩饰作礼物,表表孝心。不知许先生手里…有什么好玩意?”
他说话带著明显的港台腔调,语气客气,但眼神里透著生意人的精明。
许大茂受宠若惊,连忙握住对方的手,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强作镇定,脑子飞快转动,嘴上打著哈哈:“王先生太客气了!好东西…自然是有的,只是…”他一时语塞,他哪有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竹竿刘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和一点点“酸意”:
“王先生您有所不知,许哥手里可藏著硬货呢。他祖上…嘿,有点底蕴!”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给人无限遐想空间。
笑面佛也赶紧帮腔,语气却带著点“无奈”和“羡慕”:
“是啊,许哥眼光毒,门路也广。我们哥俩拼死拼活,也只能捡点小漏,真正的好东西,还得看许哥的。”
他们一唱一和,既抬高了许大茂,又暗示了自己“实力不济”,完美地將舞台中心让给了许大茂。
王振邦闻言,眼睛更亮了,直接忽略了旁边的“城南二友”,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著许大茂:
“许先生,实不相瞒,我这次预算还算充足。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如果是顶好的帝王绿翡翠,或者羊脂白玉的老件,雕工好,年份足,这个数…三千块,我也愿意出。
“三…三千块?!”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抽,呼吸都停滯了!
三千块!
这是一个他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他工作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巨大的贪慾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警惕。
他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
但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他手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狂喜,猛地吸了口气,故作深沉地沉吟道:
“王先生果然是识货之人!痛快!不瞒您说,这样的好东西…我手里確实有一件,是祖传的宝贝,一直捨不得出手…”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想著对策,忽然灵机一动,一拍大腿:
“哎呀!瞧我这记性!那东西…那东西我没带在身上!放在乡下老宅了,稳妥!”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遗憾。
王振邦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復笑容:“理解理解,宝贝自然要妥善保管。不知许先生方不方便取来?我可以等。”
“方便!方便!”
许大茂连忙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这样,王先生,您给我三天!就三天!我亲自跑一趟乡下,把东西取来!到时候,还在这里,咱们再详谈,如何?”
他急中生智,编出了一个时间缓衝。
王振邦沉吟片刻,点点头:
“好!三天就三天。那我就静候许先生佳音了。”
他站起身,从精致的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许大茂,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许先生,希望能看到你的宝贝。
他又对竹竿刘和笑面佛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后在两人“恭敬”的目送下,走出了大杂院。
许大茂转过身,挺直了腰板,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优越感和掌控感,拿腔拿调地说:
“刘哥,佛爷,你看这事闹的…王先生这人,眼光高,直接就认准我了。这下…恐怕就没二位什么事了。”
竹竿刘嘆了口气:“唉,许哥,你这是…要撇下我们哥俩单干啊?”
笑面佛也摇头苦笑:“是啊,许哥,王先生认的是你手里的货,我们哥俩確实没这福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似好意地提醒,
“许哥,三天时间,你去哪儿弄一件能值三千块的『帝王绿』或者『羊脂白玉』老件?这可不是菜市场买菜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许大茂。 对啊!他哪有这种东西?!
別说三千块,三百块的东西他都没有!刚才光顾著吹牛和高兴了,把这最关键的事忘了!
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刚才那点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焦虑和恐慌。
他猛地抓住笑面佛的胳膊,急切地问:
“佛爷!刘哥!你们…你们可得帮帮我!你们门路广,肯定知道哪儿有这种好东西!帮我找一件!只要成了,好处…好处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他再也顾不上拿架子了,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竹竿刘和笑面佛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两人心里乐开了,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竹竿刘咂咂嘴:“这…这种级別的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啊…而且价钱肯定不菲…”
笑面佛附和道:“是啊,就算找到了,本钱也不是个小数目。许哥,你…准备了多少本钱?”
许大茂一咬牙:“本钱好说!只要东西好,能卖给王先生,本钱我砸锅卖铁也凑!赚了钱,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们三!”他试图开出高价。
两人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犹豫地商量了一下,最终“勉为其难”地答应:“行吧!谁让咱们是哥们儿呢!就帮你这一回!这几天,我们哥俩拼了命也帮你寻摸去!”
接下来的三天,许大茂像上了发条一样,跟著“城南二友”几乎跑遍了四九城所有隱秘的“地下”交易点和鬼市。
在两人的“悉心指点”下,他確实见识了不少各式各样的玉器,也听了一耳朵半真半假的“专业知识”,什么“灯下不观色”、“寧买一线,不买一片”、“翡翠看种,白玉看润”…
听得他云里雾里,却又自以为学到了不少,膨胀得厉害,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懂行”的人了。
这天,三人在一个更加隱蔽、参与者看起来也更“高端”的凌晨鬼市上,仿佛“偶然”发现了一个目標。
一个穿著旧袄、蹲在角落的老农模样的人,面前铺著一块脏兮兮的蓝布,上面只放著一件东西——一枚用红绳繫著的翡翠吊坠。
那吊坠通体翠绿,顏色浓正,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水润透亮,雕刻著简单的如意纹样,看起来古色古香。
竹竿刘和笑面佛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围了上去,拿起吊坠,打著手电,装模作样地仔细查看,嘴里不时发出“嘖嘖”的讚嘆声。
“老哥,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竹竿刘压低声音问。
那老农头也不抬,闷声闷气地说:“祖传的,急用钱。”
“什么价?”笑面佛问。
老农伸出三根黝黑的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三百,少一分不卖。”
三百!
许大茂一听这价格,心臟又是狂跳!
竹竿刘和笑面佛却皱起眉头,把吊坠递给许大茂,低声道:
“许哥,你看看,这顏色、这水头…像是老坑玻璃种帝王绿!虽然小了点,雕工也简单,但东西是真不错!三百块…这价要的死了点,但也不算离谱,碰上真心要的,绝对值!”
许大茂接过吊坠,入手冰凉,那抹翠绿在灯光下確实诱人。
他想起这几天学到的“知识”,觉得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帝王绿”,简直是为王先生量身定做的!他恨不得立刻掏钱买下来!
但问题是!
他別说三百块,连一百块都凑不出来!
上次那六十五块早就得差不多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眼睛都红了,看著那老农,恨不得上去抢过来!
“老哥…便宜点行不行?两百…两百五?”许大茂试图讲价。
老农一把夺回吊坠,揣进怀里,站起身就要走:“说了三百,少一分不卖!不要拉倒!”
“別別別!老哥!我要!我要!”
许大茂赶紧拦住他,急得语无伦次,“你…你等我一天!就一天!我明天…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带钱来!你一定给我留著!”
老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勉强点点头:“行,就等你到明天这个时候。过时不候。”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许大茂看著他的背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天大的馅饼就在眼前,可他却没有梯子去摘!
“刘哥!佛爷!你们…你们想想办法啊!能不能先凑点钱?这…这眼看就要成了啊!”许大茂抓住两人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竹竿刘和笑面佛脸上露出“极度为难”的表情。
竹竿刘摊手:“许哥,不是我们不帮,三百块啊!这…这我们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凑去?”
笑面佛也嘆气:“是啊,前几天刚进了点货,手头也紧。这…这眼看就要到手的肥肉…”
三人站在凌晨寒冷的鬼市里,面对著唾手可得的巨利和无法逾越的资金鸿沟,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