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李哥那间僻静的书房里还亮著灯。
黑子站在书桌前,低声做著匯报:
“李爷,宝局那俩『拐子』已经跟许大茂接上头了,约了明儿凌晨带他去鬼市『开眼』。看他们那架势,是准备先餵点小饵,引他上鉤。”
李哥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沉吟片刻:“嗯。跟紧点,看清楚他们怎么做局,许大茂什么反应。別插手,记下来就行。”
“明白。”黑子一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凌晨三点半,四合院里一片死寂,寒意刺骨。
许大茂几乎一夜没合眼,激动和紧张让他毫无睡意。
他悄无声息地爬下炕,穿上最厚实的袄,揣好积蓄,像做贼一样溜出屋门。
他一路小跑,赶到约定的偏僻巷口时,还差十分钟四点。
黑暗中,他缩著脖子,踩著脚取暖,眼睛死死盯著巷子深处,生怕那两人不来。
等了片刻,两个黑影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正是那“瘦高个”和“微胖”男人。
他们看到许大茂,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只低声道:“跟紧点,別出声。”
三人沉默地穿行在沉睡的城市里,越走越偏,路灯稀疏,最后完全陷入黑暗,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许大茂心里发毛,但发財的念头支撑著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约传来一片压抑的嘈杂声,看到晃动的光影。
一片坍塌过半的老城墙根下,影影绰绰聚集了不少人。
地上铺著破麻袋、旧报纸,摆著各式各样的物件:生锈的铜器、残缺的瓷器、泛黄的书画、造型古怪的木石雕…
人们打著手电,光柱在物品和面孔上扫过,交易声如同鬼魅低语,几乎听不清內容。
这就是鬼市!
许大茂心臟狂跳,既害怕又兴奋。
“跟紧了,別乱看,別乱问。”
瘦高个低声叮嘱一句,便和微胖男人融入了人流。
许大茂赶紧寸步不离地跟上。
市场里光线昏暗,人影晃动,气氛神秘而紧张。
许大茂瞪大眼睛,贪婪又茫然地看著地摊上的东西,看什么都觉得像宝贝,又什么都怀疑是破烂。
他看见有人拿起一个小瓷碗,用手电仔细照了又照,用手指弹了弹,听了听声,然后和摊主低声快速交谈几句,递过钱,拿起碗迅速离开,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他看得眼繚乱,根本摸不著门道。
这时,微胖男人在一个摊前蹲下,拿起一个沾满泥垢、毫不起眼的铜疙瘩,用手电照著某个角落,又用手指仔细摩挲了几下,对瘦高个递了个眼色。
瘦高个也蹲下,接过看了看,微微点头。
两人开始和摊主,一个裹著破旧帽、看不清脸的老头,用极低的声音、极快的语速交谈起来,夹杂著一些许大茂完全听不懂的词——“包浆”、“手头”、“贼光”、“新坑”。
许大茂竖著耳朵听,却像听天书。
他只能紧张地看著。
很快,微胖男人从怀里掏出几块钱,递给摊主。
摊主默默收下钱。
微胖男人將那个铜疙瘩揣进怀里,三人迅速起身离开。
走到人稍少的地方,微胖男人掏出那铜疙瘩,递给许大茂,低声道:“瞧瞧。”
许大茂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冰凉,满是泥污,看不出个所以然。
瘦高个凑过来,用手电光照著疙瘩的某个细微处,低声道:“看这锈色,入土有些年头了。再看这隱约的纹饰…像是汉代的『青铜带鉤』,虽然残了,但皮壳老到,是开门老货。”
微胖男人接口,语气带著点惋惜和得意:“可惜残了,不然值大钱。不过就这,收拾乾净,转手也能翻个两三倍。这摊主是个『棒槌』,没看出来,便宜我们了。”
许大茂听得目瞪口呆,看著手里这坨泥疙瘩,简直不敢相信这就能赚钱?
他对两人的眼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们太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他由衷地讚嘆,心里痒得不行。
瘦高个笑了笑,压低声音:“这算什么?小打小闹。真正的好东西,得碰,还得有胆量吃下来。”他目光扫过市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似乎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几个人围著一个摊子,低声爭论著什么,似乎在看一件东西。
微胖男人拉了他们一下:“走,过去瞧瞧热闹。”
他们凑过去,只见摊主手里拿著一个顏色暗淡、巴掌大的小玉璧,正和两个买家模样的人低声爭执价格。
那两人似乎很想买,但嫌价高。
瘦高个和微胖男人挤进去,仔细看了看那玉璧,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微胖男人突然开口,对摊主报了一个比之前那两人略高的价钱。
摊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原先那两人。
那两人似乎放弃了,摇摇头走了。
摊主便把玉璧递给了微胖男人。
微胖男人爽快地付了钱。
刚走出人群,旁边立刻凑上来一个人,低声对微胖男人说:“哥们儿,这玉璧让给我唄?我加这个数。”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微胖男人摇摇头,把玉璧揣进怀里:“不让,自己玩。”那人惋惜地走了。
许大茂看得心惊肉跳,呼吸都急促了。这转手就能赚钱?!
瘦高个拍拍他肩膀,低笑道:“看见没?这就叫『捡漏』!眼力、胆量、运气,缺一不可!这玉璧,回去盘一盘,价格还能翻跟头!”
许大茂眼睛都红了,彻底信了!
这鬼市果然能发財!他恨不得自己也立刻淘换一件宝贝。
又转了一会儿,微胖男人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拿起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碗口还有个小缺口的瓷碗,对许大茂低声道:
“这个有点意思,像是元代的民窑碗,虽然糙,但老气十足。摊主没看出来,要价不高。哥们儿,要不要试试手气?亏也亏不了几块钱,赚了可就不止了。”
许大茂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来了!
他看著那碗,虽然不懂,但基於对那两人的盲目信任,加上刚才亲眼所见的刺激,贪婪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哆嗦著掏出几块钱,递给摊主,买下了那个破碗。
他把碗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个金元宝。
天色渐亮,鬼市上的人流开始迅速消散,如同潮水退去。
回去的路上,许大茂兴奋得浑身发热,不断摩挲著怀里那个破碗,反覆问:“两位师傅,这碗…真能值钱?”
瘦高个和微胖男人相视一笑。
“放心吧,哥们儿,错不了!回去找个懂行的悄悄一看便知!记住啊,財不外露!”瘦高个保证道。
微胖男人也点头:“第一次就能碰上这运气,哥们儿你有慧根!”
走到岔路口准备分別时,许大茂按捺不住激动和感激,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问:
“两位老师傅,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还…还不知道两位师傅怎么称呼?以后…以后也好再向你们请教!”
瘦高个和微胖男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瘦高个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道:
“嗨,什么师傅不师傅的,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竹竿刘』,这位兄弟人称『笑面佛』。哥们儿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在这片儿打听就行。”
“竹竿刘…笑面佛…”许大茂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郑重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谢谢刘哥!谢谢佛爷!”
许大茂千恩万谢,抱著碗,几乎是跑著回了四合院。
他偷偷溜回屋,天已蒙蒙亮,娄晓娥还没醒。
许大茂把碗藏在柜子最里头,激动得在屋里直转圈,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