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连著几天没再早起去盯林渊的梢。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在挠——百爪挠心。
接连几天的徒劳盯梢和院里二大爷、三大爷的冷水,让许大茂像只斗败的公鸡,彻底蔫儿了。
他躺在床上,心里又憋屈又不甘。
林渊那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自己倒像个傻子似的白忙活,还惹人笑话。
至於放弃?
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继续盯著林渊,似乎真的看不到半点希望,反而显得自己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林渊这条路走不通,不代表他许大茂就没办法了!
那俩“热心人”不是说“鬼市”有机会吗?对!去鬼市!只要能淘换到一件真宝贝,一转手就能发大財!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他许大茂!
他猛地坐起身,眼睛里闪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沮丧和犹豫。
第二天上班,他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在宣传科仓库里整理旧报纸时,脑子里想的全是“鬼市”、“捡漏”、“发財”。
科长叫他两声他才听见,挨了顿不轻不重的训斥,他也只是蔫头耷脑地应著,心思早飞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他第一个衝出厂门,也顾不上回家,就又往北新桥那边跑。
他没再进茶馆,而是在昨天碰到那俩“热心人”的附近转悠,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每一个路人,希望能再“偶遇”他们。
同一时间,北新桥茶馆对面的街角,一个精壮的汉子正靠在一个卖菸捲的摊子旁,假装挑拣著,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著茶馆附近。
李哥交代了,要紧盯那个姓许的,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果然,没多久,他就看见许大一脸焦灼地出现在街口,眼睛四处张望,显然在找人。
他不动声色,压低了些帽檐。
许大茂转悠了一会,腿都站麻了,也没见著人影。
他心里开始发急,难道那俩人就是隨口一说?自己当真了?
就在他准备失望离开的时候,却听见旁边胡同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他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那“瘦高个”和“微胖”男人正从胡同里走出来,两人似乎在爭论著什么。
“要我说,那地方还是太悬,咱俩看看就行,別真下手。”微胖男人皱著眉头,一副谨慎的样子。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瘦高个不以为然,“那地方虽说乱,可真有好东西!上次老五不就捡了个大漏?”
“那也得有那眼力啊!咱俩这半瓶水,晃荡啥?”
两人爭执著,一抬头,正好看见愣在一旁的许大茂。
“哟?哥们儿?你怎么又来了?”瘦高个先开了口,语气带著点意外。
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上前:
“两位师傅!可找到你们了!我…我琢磨了好几天,还是想跟你们请教请教发財的门道!” 微胖男人打量著他,摇摇头:“发財哪有那么容易?我们也就是瞎聊。”
瘦高个却像是来了谈兴,对同伴说:
“你看,这哥们儿是实在人。”
又转向许大茂,“不过哥们儿,这財啊,不是那么好发的。没点胆识和眼力,真不行。”
许大茂一听,更来劲了:“两位师傅,我不怕!我有胆量!就是缺人指点!你们上次说的那…那鬼市,到底啥样?真能捡著漏?”
微胖男人立刻板起脸,连连摆手:“哎呦,可別提那地方!乱得很!三教九流,啥人都有,骗局多了去了!我们都不敢轻易去!”
瘦高个却嗤笑一声,反驳道:
“你也別嚇唬人。鬼市是乱,但机会也多啊!”
他对著许大茂,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说:
“你想啊,深更半夜,老城墙根底下,打著手电,那么一晃…多少老东西见不得光,只能在那儿出!眼力好的,真能一口价淘著宝贝!那价钱,比信託商店、委託商行便宜多了!一转手,翻几番都是少的!”
他这话像带著鉤子,把许大茂的心勾得痒痒的。
微胖男人还在那“泼冷水”:“便宜没好货!那地方打眼吃药、上当受骗的更多!倾家荡產的都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拼命渲染鬼市的神秘和暴利,一个使劲强调其中的风险和骗局,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反而让许大茂觉得他们更可信。
要是光说好听的,他反而要怀疑了。
许大茂听得心潮澎湃,恐惧被贪婪压了下去,他急切地恳求道:
“两位师傅!你们是懂行的!带我去见识见识吧!就一次!我保证听你们的,绝对不乱来!就让我开开眼!”
微胖男人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带生人去,坏了规矩怎么办?”
瘦高个却面露犹豫,看著许大茂渴望的眼神,咂咂嘴:“这个…哥们儿看著倒是挺诚心…”
许大茂赶紧赌咒发誓:“我绝对守规矩!两位师傅,求你们了!帮帮忙!”
瘦高个沉吟半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微胖男人说:
“要不…就带他去瞧瞧?反正咱们明天凌晨也要去那边看件东西,让他跟著,不开腔,不动手,就当见见世面?”
微胖男人显得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勉强点头:
“行吧。就看在你面子上。但说好了”他严肃地盯著许大茂。
“只看,不准问,不准碰,更不准乱报价!一切听我们指挥!出了任何岔子,我们立马走人,以后你也別再找我们!”
“一定一定!绝对听指挥!谢谢两位师傅!”许大茂喜出望外,差点要鞠躬作揖。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明天凌晨碰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便转身走了。
许大茂激动得满脸放光,觉得自己终於遇到了贵人,踏上了发財的康庄大道,回家路上手都在抖。
而他不知道,就在不远处那个烟摊旁,精壮的汉子將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清了那两个男人的面貌特徵,也看到了许大茂那副迫不及待上鉤的蠢样。
精壮的汉子心里冷笑一声,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猪。
他没有立刻跟上那两人,而是看著许大茂兴奋地蹬车离开后,才不紧不慢地收起刚买的一包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