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灰濛,寒意刺骨。
林渊推著自行车走出四合院,匯入上班的人流。
快到轧钢厂大门时,人流变得拥挤。
一个穿著工装、戴著帽、帽檐压得很低的汉子,低著头急匆匆地从对面走来,似乎赶著去上工,不小心与林渊迎面撞了一下。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同志!”
林渊感到一个极小、极硬的纸卷被塞进了自己手心。
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蹙眉,对那汉子点了点头:“没事。”
那汉子不再多言,压低帽檐,迅速匯入人流消失不见。
林渊不动声色地握紧手心那个小纸卷,继续推车前行,找了个僻静角落,停下车,背过身,摊开手掌。
纸卷极小,用油纸紧紧卷著,防水防潮。
他小心地展开,上面是用极细的铅笔写就的几行字,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狠劲:
“你院里那个姓许的生瓜蛋子,昨儿个在北新桥茶馆门口乱嗅。这蠢货不懂规矩,四处瞎打听,已经惊了窝,还被一伙『做套子』的盯上了,看样子要挨刀。这事透著邪性,若有事,换地方见。”
没有署名,但林渊瞬间明了。
是李哥的人。
消息直接、警告意味极浓。
“惊了窝”、“做套子的盯上了”,这是在明確告诉他,许大茂的蠢行不仅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更落入了诈骗团伙的圈套,甚至可能牵连出年前的交易。
李哥在询问他的意见,並提供了紧急联络的备用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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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指尖用力,將纸条捻得粉碎,碎屑撒进路边的积雪里,瞬间消失无踪。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重新推起自行车,脸上已恢復一贯的沉静,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许大茂这蠢货,不仅闯祸,还自作聪明地把自己送进了別人的圈套!
…
中午休息铃一响,许大茂立刻溜出厂门,又直奔北新桥。
他不信邪,那么大个茶馆,那么多人,就找不到一个能搭上话的?
这次,他没直接进茶馆,而是在对面街角蹲著,眼睛像鉤子一样扫视著进出茶馆的人。
蹲了约莫半个钟头,腿都麻了,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正当他泄气地站起身,准备离开时,旁边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所以说,这玩意儿得看『包浆』,『贼光』太亮堂的,一准儿是新坑出来的。”
“可不是嘛,还得听『声儿』,『闷』的好,『脆』生的就得掂量掂量了…”
许大茂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两个穿著普通袄、看著像工人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抽菸閒聊,聊的似乎是古董?
他心臟砰砰跳,赶紧凑过去,掏出菸捲递上,挤出笑脸:“两位老师傅,打扰一下,刚听您二位聊的,挺有意思,是懂行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打量了一下许大茂,其中一个瘦高个接过烟,笑了笑:“啥懂行不懂行的,瞎聊唄。哥们儿你也好这个?”
“感兴趣,特別感兴趣!”许大茂连忙点头,“就是一直摸不著门道,瞎琢磨。”
另一个微胖的男人吐出口烟圈,看似隨意地说:“这玩意儿啊,水深。没个引路的,容易呛著。”
许大茂一听,感觉有门,赶紧诉苦:“可不是嘛!我前几天想来这茶馆打听打听,结果根本没人搭理我!”
瘦高个嗤笑一声:“这地儿?这儿现在都是老油子,精著呢,看你面生,谁跟你掏实话?”他压低了点声音,“真想学,得找对地方,跟对人。”
“对啊!”微胖男人接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哎,听说前两天『鬼市』出了个好玩意儿,一尊明代的铜佛,可惜咱没赶上。” “鬼市?”许大茂耳朵竖了起来。
“就凌晨四五点,天没亮的时候,在城南老城墙根底下。”
瘦高个看似隨口解释,又马上打住,“咳,这都是瞎传,咱也没去过。那地方更乱。”
两人又一唱一和地聊了些黑话和掌故,什么“打眼”、“捡漏”、“掌眼”,听得许大茂心痒难耐,又云里雾里。
最后,微胖男人看了看天色:
“行了,別扯了,还得回去上班呢。”
他像是才注意到许大茂渴望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用旧报纸裹著的小东西,快速掀开一角给许大茂瞥了一眼——那是一个布满锈跡的铜钱状东西。
“刚在那边地摊上瞎买的,说是『五帝钱』,我看悬,糊弄外行的。”
他摇摇头,把东西揣回去,“这行啊,真东西少,骗局多。哥们儿,真想玩,得多看少动,交点学费是难免的。”
说完,两人拍拍许大茂的肩膀,转身走了。
许大茂愣在原地,心里却翻江倒海!“鬼市”、“五帝钱”、“掌眼”这些词让他兴奋不已!那两人看著不像骗子,说的都在点上!尤其是最后那句“多看少动,交点学费是难免的”,更是让他觉得这是过来人的真心话!
他感觉自己终於摸到了一点门道!虽然“鬼市”具体在哪儿还没问出来,但那两个“热心人”给他指了方向!对,得多来转转,跟人搭訕,总能找到机会!
他心满意足地蹬车回厂,感觉自己离发財梦又近了一步,连下午被科长训斥干活磨蹭都没放在心上。
…
他却不知道,街角拐弯处,刚才那“瘦高个”和“微胖”男人正蹲在地上抽菸,脸上哪还有刚才的隨和。
“怎么样,二哥?那小子咬鉤没?”
“哼,一个棒槌!眼里就剩『发財』俩字了。稍微餵点饵,就找不著北了。”
“接下来咋办?”
“晾他两天。等他心痒难耐自己找过来。到时候,再给他看点『真东西』总得让他先把『学费』交足了。”
两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
傍晚,林渊下班回到四合院。
一进门,就看见许大茂正站在院里,眉飞色舞地跟阎埠贵说著什么,手里还比划著名。
“您猜怎么著?今儿我可算遇著明白人了!人家说了,这行得看『包浆』,听『声儿』!那才叫门道!”
许大茂嗓门都比平时高了点。
阎埠贵推著眼镜,狐疑地看著他:“你又去哪瞎打听了?”
“就北新桥那边唄!”许大茂得意道,“碰上个懂行的老师傅,聊了几句,真长学问!比某些藏著掖著的人强多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阎埠贵一眼。
林渊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许大茂看见林渊,声音下意识地低了些,但脸上的得意劲儿却没掩住。
林渊回到自己屋,放下公文包。
窗外,许大茂还在那吹嘘著他的“奇遇”。
林渊的眉头缓缓锁紧。
许大茂不仅没收敛,反而似乎…找到了新的“门路”?
还如此招摇?
这反常的顺利,透著一股浓烈的不祥气息。
李哥的紧急警告言犹在耳,许大茂却仿佛一脚踏入了某种…被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