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四合院。
中院空地上,几片冻蔫的烂菜叶和黑乎乎的煤灰渣子粘在砖缝里,显得格外碍眼。
这本来是刘海中家早上该扫却没扫乾净的地方。
何雨柱揉著惺忪睡眼推门出来,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哆嗦。
他瞥见角落那点垃圾,浑不吝的性子起来,也没多想,顺脚就將那点玩意儿往旁边踢了踢,腾出块地方准备抻抻筋骨。
西厢房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刘海中挺著肚子,裹著袄,一张胖脸因愤怒和莫名的兴奋涨得通红。
他好不容易逮著个“管理大院”的机会,正愁没典型可抓,眼见傻柱这“落后分子”自己撞上门来,岂能放过?
他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傻柱鼻尖上,声音拔得又高又尖,刻意让全院都听见:
“傻柱!你干什么!故意破坏公共卫生是吧?我刚扫乾净的地!你这是公然挑衅院里的管理规定!”
傻柱被这劈头盖脸的官腔弄蒙了,火气“噌”地顶了上来:“二大爷,你大清早吃错药了?就这点玩意儿,踢开怎么了?碍著你升官发財了?真拿鸡毛当令箭!”
“放屁!这就是態度问题!”
刘海中见傻柱不服管,更来劲了,他要的就是这效果,“你就是对我有意见!对院里的规定有意见!蓄意破坏集体环境!你这叫思想落后!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傻柱连日来被这官迷憋著的火瞬间炸了!
他本就瞧不上刘海中这號人,此刻更忍不了:“我去你的落后!二大爷你存心找茬是吧?老子今天就治治你这官迷病!”
话音未落,傻柱那暴脾气上来,一把就揪住了刘海中的袄前襟,两人相互推搡起来。
刘海中外强中乾,嘴上厉害,真动起手来哪是天天顛大勺、有力气的傻柱的对手?
被拽得一个趔趄,脚下拌蒜,嘴里却还不依不饶,试图用声势压人:“反了!反了天了!傻柱你敢动手!快来看啊!傻柱打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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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闻声急匆匆从屋里出来,他身为一大爷,最怕院里出乱子,连声劝解:“老刘!少说两句!傻柱!鬆手!像什么样子!有话不能好好说?”
许大茂也像闻到腥味的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他一看这架势,心里乐开了,巴不得傻柱和刘海中往死里掐。
他表面拉架,胳膊肘却“无意”地顶了一下,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哎呦喂!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傻柱,快放开二大爷!二大爷也是为咱们院好嘛!虽然方法可能急了点…但你也不能打人啊!”
他这话看似劝架,实则把“打人”的罪名先给傻柱坐实了。
混乱推搡间,傻柱正在火头上,力道没控制好,刘海中又虚胖下盘不稳,只听“哎呦”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刘海中那肥胖的身躯竟被猛地摜倒在地,后腰重重磕在晾衣服的石头台子稜角上!
场面瞬间死寂。
刘海中瘫在地上,先是懵了,隨即爆发出更悽厉的、掺杂著表演成分的嚎叫:“我的腰!我的腰断了!傻柱!你行凶!你要打死我啊!报警!快报警!送我去医院!哎呦喂…他这是搞斗爭报復啊!”
他顺势就把个人衝突往政治高度上扯。
傻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真能把刘海中摔这么重。
看著刘海中嚎得夸张,他心里有点嘀咕,但嘴上绝不能服软,尤其是当著许大茂的面:“你…你少装蒜!自己没站稳赖谁?纸糊的?”
易中海脸色铁青,上前查看。
刘海中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直冒,看样子不全是装的,至少这下磕得不轻。
“快!別吵了!光天、光福!快搭把手!送你们爸去医院!”他急声招呼。
许大茂这会儿也真有点慌了,生怕闹出大事把自己裹进去,赶紧上前假意帮忙。
阎埠贵跺著脚从屋里出来,推著眼镜,连连嘆气:“这…这真是…大早上的…何必呢…医药费可咋算…”
四合院彻底炸了锅。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伴著北风瞬间刮进了轧钢厂。
“听说了吗?食堂那傻柱!把院里的二大爷给揍了!进医院了!”
“为啥啊?”
“说是扫地把垃圾没扫乾净,两句话不对付就动手了!”
“嚯!这傻柱也太浑了!无法无天!” “那二大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官癮大著呢…”
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车间、科室里飞速传播。
宣传科张科长听到办事员气喘吁吁的匯报时,手一抖,搪瓷缸子的热水溅了出来。
“什么?!刘海中?傻柱?动手了?”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林渊那份报告!报告里刚分析完“方法简单粗暴易激化矛盾”、“组织纪律性差”,这活生生的案例就砸眼前了!这林渊…神了!
他再也坐不住,抓起桌上那份报告副本,也顾不上烫红的手背,急匆匆就往厂办大楼赶。
这可是现成的、印证报告的绝佳材料!说不定还是份功劳!
厂办主任李主任刚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定,秘书就轻手快脚进来,低声匯报了刚传来的消息。
李主任的眉头立刻锁紧,脸色阴沉下来。
年底最怕这种破事,工人打架斗殴,还牵扯到院里的大爷,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尤其现在这风声,最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他正烦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面,思忖著怎么捂住盖子、冷处理掉,门就被敲响了。
张科长几乎是小跑著进来,也顾不上平日那点矜持,急声道:
“主任!您听说了吧?四合院那事!就刘海中跟何雨柱!”
他激动地將手里的报告放在李主任桌上,
“这…这简直!简直一字不差地印证了林渊这份报告里的分析和判断啊!您看这里,『方法简单直接,易激化矛盾』、『组织纪律观念淡薄』、『个別人员作风…』这活生生的案例就发生了!这报告有预见性啊!”
李主任闻言,目光猛地一凝。
他立刻拿起那份报告,快速重读相关段落。
越看,心里越是惊讶。
报告里那些冷静甚至略带书面的分析,与刚刚发生的闹剧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被事实狠狠验证了的精准判断!
“这个林渊…”
李主任手指点著报告纸张,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欣赏,“他这不是瞎矇的…是真看透了!有眼光!有水平!这份报告,价值不一样了!”
他之前的欣赏,还停留在笔头和思路。
但现在,这报告成了“先知”,成了他手里一份沉甸甸的、能彰显他领导有方、善於发现问题的“政绩”!
“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理!”
李主任瞬间有了决断,语气严厉,“何雨柱动手打人,必须严惩!刘海中工作方法也有严重问题,也要批评!”
但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报告上:
“但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再次暴露出我们在大院职工思想工作和管理上的薄弱环节!刻不容缓!这说明,林渊同志在报告里提出的加强引导、改进方法的建议,是及时且完全必要的!”
张科长连忙点头:“是是是,主任您分析得太透彻了!林渊同志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看问题深刻,有预见性!”
李主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样,你立刻去一趟,叫林渊过来。他不是最了解情况吗?让他也参与一下这件事的后续调查和处理,听听他的意见。另外,报告里提到的那些建议,让他儘快拿一个初步的、可行的实施方案出来。”
这已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明確的重用信號。
让一个广播站长参与处理工人衝突事件,並著手擬定方案,意味著林渊正式进入了李主任的核心视野。
广播站里,林渊正坐在办公桌前,面色平静地审读著一篇关於春节安全生產的通讯稿,笔尖在需要修改处落下淡淡的划痕,仿佛窗外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门被轻轻推开,厂办的一个通讯员探进头,语气带著一丝不同於往常的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林站长,李主任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是…关於四合院发生的事,主任想听听您的看法…”
广播站里其他竖著耳朵听动静的人,此刻都悄悄交换著惊讶的眼神。
厂办主任直接点名找林渊去问话?这规格…
林渊面色平静如水,他沉稳地放下笔,合上稿件,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站起身。
“好,我知道了。”
在眾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步履沉稳地走出广播站,穿过厂区宽阔却寒冷的路面,走向那座象徵著权力中心的厂办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