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轧钢厂里的空气也像四九城的冬天一样,乾冷而紧绷。
各种学习会、批判会明显增多,车间墙壁上的標语又换了一茬,字眼愈发尖锐。
广播站的任务也隨之加重,林渊审稿播稿愈发谨慎,字斟句酌,確保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他沉稳的表现,让宣传科张科长更加倚重。
这几天,宣传科的打杂人员老王有些不对劲。
自从那日被林渊“偶遇”並说了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后,他一直心神不寧,工作时频频出错,要么是把文件送错科室,要么是打翻墨水瓶。
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著他,尤其是林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偶尔扫过他时,都让他心惊肉跳。
许大茂催问黑市工业券进展的话,更是让他如惊弓之鸟,支支吾吾地搪塞,不敢再轻易行动。
许大茂在骂骂咧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作罢,心里暗骂老王烂泥扶不上墙。
这股紧张气氛也蔓延到了四合院。
刘海中自从得了厂办那边的“默许”,整个人如同上紧了发条。
他不再满足於口头说教,开始付诸实际行动。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小本本,煞有介事地开始记录院里他所谓的“不良现象”:
“x月x日,傻柱下班又拎一网兜食堂饭盒进贾家(怀疑占公家便宜)。”
“x月x日,许大茂晚归,身上有酒气(生活作风奢靡)。”
“x月x日,秦淮茹给槐扎了新头绳(享乐思想萌芽)。”
他甚至试图召开一次非正式的“学习预备会”,邀请院里有“觉悟”的住户参加,结果响应者寥寥,只有几个怕事的老头老太太去凑了凑数,还被闻讯赶来的傻柱一顿奚落:
“二大爷,您这小组还没批下来呢,就急著过官癮了?拉大旗作虎皮,嚇唬谁呢?”
会议不欢而散。
但刘海中並不气馁,反而更觉得“革命路上阻力重重”,斗志更加昂扬。
这一切,林渊都看在眼里。
真正的风波,起於厂里。
这天下午,厂保卫科突然派人到宣传科,带走了正在打杂的老王。
理由是有人匿名举报,称其有“利用工作之便,私下进行不正当交易”的嫌疑。
虽然没直接点明工业券和黑市,但做贼心虚的老王当场就嚇软了腿,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
许大茂在办公室里听到风声,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
他强作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把老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生怕这个怂包把自己攛掇的事抖出来。
他立刻变得异常低调,见到谁都赔著笑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刘海中得知此事,却是精神一振!
他猛地一拍大腿:“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衣炮弹!不正之风!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发生在我们身边啊!”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绝佳的“典型”,迫不及待地想將此事与他的“四合院学习领导小组”联繫起来,证明大院思想建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他连夜奋笔疾书,准备向厂工会和街道办打报告,详细阐述老王事件的“深刻教训”和成立领导小组的“迫切性”。
林渊在广播站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老王被举报,既在他意料之外,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厂里风气如此,有人想趁机整人,或者老王自己行事不密被人盯上,都有可能。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下班回到四合院,气氛明显不同。
家家户户关门都比平时早了些,说话声音也压低了。
老王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人,但“被保卫科带走”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到自危。
刘海中却异常活跃,在院里踱来踱去,见到易中海和阎埠贵,就拉住他们,挥舞著手里的报告草稿:“老易!老阎!看见了吧?厂里出事了!这就是放鬆思想教育的恶果!咱们院必须引以为戒,我这个领导小组,必须儘快搞起来!”
易中海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老刘,这事还没定论,你別瞎掺和。”
阎埠贵则推推眼镜,算计著这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嘴上敷衍:“啊,对,是得重视,重视…”
第二天,轧钢厂宣传科的走廊里,空气仿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冻上几分。
关於老王被保卫科带走调查的细节,如同渗入砖缝的冰水,在人们压低的交谈和闪烁的眼神中悄然蔓延。
最终的处理决定下来了:
老王被记大过一次,调离宣传科,下放到后勤清洁队进行“劳动锻炼”。
没有更严厉的处罚,但“利用工作之便进行不正当交易”的结论,已经彻底钉死了他的名声。
这个消息让许多人鬆了口气,尤其是许大茂。
他躲在宣传科打杂的角落里,听到最终处理结果时,后背的冷汗才慢慢消退。
他暗自咒骂老王的愚蠢和无能,庆幸自己手脚乾净没被揪住尾巴,但一种更深的恐惧已然种下——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年头,有些浑水,沾上就可能万劫不復。
他变得异常低调,见人先带三分笑,甚至主动抢著去打开水、擦桌子,试图用勤快掩盖內心的惶惑。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从老王事件中汲取了“教训”。
二大爷刘海中,恰恰相反,他从这件事里看到了莫大的“机遇”和“印证”。
在四合院里,刘海中背著手,挺著日益显怀的肚子,踱步的姿势都带上了几分官威。他逢人便讲,声音洪亮,生怕別人听不见: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著?思想上的鬆懈,必然导致行动上的墮落!老王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咱们院儿,能不起紧抓起来吗?”
他完全將厂里对老王“不正当交易”的定性,巧妙偷换概念为“思想墮落”,並迫不及待地要將四合院纳入他的“管理”范围。
他甚至等不及厂办和街道的正式批覆,就自行其是地召开了一次“全院学习预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