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子时，青云宗后山禁地。
这是一处被三重幻阵笼罩的山谷，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松林，但穿过阵法屏障后，景象截然不同——十二座三层高的黑石楼阁呈环形排列，中央是一座九层高的主楼。楼阁之间以空中廊桥连接，廊桥上布满隐形的探测阵纹。
没有灯火，没有声音，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偶尔掠过的黑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这里是“听风阁”，青云宗新成立的情报部门总部。建成不到十天，知道它存在的，全宗不超过二十人。
主楼第九层，秦默站在巨大的水晶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数百个光点，大部分是代表青云宗的青色，少部分是代表赤霄门的红色，还有十几个刺目的黑色——那是刚刚发现的，疑似与赤霄门勾结的势力。
“第九队回来了吗？”秦默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刚回。他们探查了黑水泽以东三百里的区域，确认赤霄门在那里还有三处秘密据点，规模都比黑水泽小，但都有人活动的迹象。”
秦默点头：“标记在地图上。另外，让第九队休整三天，三天后去枫叶坊市，盯住赤霄门在那里新开的‘赤焰阁’。”
“是。”
探子退下后，秦默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暗窗。窗外不是山谷景色，而是一面巨大的水晶墙，墙上分成了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青云城街道，有的是枫叶坊市的拍卖行，甚至有几个画面是赤霄山外围的了望点。
这是“千里传影阵”的主控端，能同时监控十二个子阵节点。每一个节点的维护和隐藏，都耗费了阵殿大量心血。
“秦师兄。”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默转身，看见一个身穿黑衣、面覆黑纱的女子站在门口。她是听风阁的副阁主，代号“影”，真实身份连秦默都不知道——这是凌玄定的规矩，听风阁高层必须匿名，哪怕是他这个阁主，也只能知道部下的代号。
“有进展？”秦默问。
影走到水晶地图前，伸手点向其中一个红色光点：“赤霄门二长老赵无极，三天前秘密离开山门，去了北方。我们的人跟丢了，但根据他离开前的物资调配记录……”
她取出一个卷轴：“他带走了三箱‘封灵玉’，五箱‘血魂砂’，还有……十二具‘活尸’。”
秦默眼神一冷。
封灵玉是用来布置封印阵法的材料，血魂砂是炼制邪道法器的必需品，而活尸……那是需要将活人用特殊手法炼制，保留部分神智却完全服从的邪恶傀儡。
“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影摇头，“但我们的人在赤霄山外围发现，最近一个月，有七支来自不同方向的商队进入赤霄山，运送的都是些……不该出现在名门正派的东西。”
她列举了几样：千年尸油、怨魂结晶、甚至还有一小箱“堕魔草”的种子。
堕魔草，传说中能污染灵脉，让修士走火入魔的禁忌植物。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各大宗门联合销毁，如今只在最古老的典籍里有记载。
秦默握紧拳头：“他们在准备一场大战，而且……是邪道手段。”
“不止。”影指向地图上那几个黑色光点，“我们顺着赤霄门的联络线，挖出了七个暗中与他们勾结的小宗门和家族。其中三个，是青云宗的附属势力。”
“名单给我。”
影递上一份密函。
秦默打开，三个名字映入眼帘：白河林家、黑岩孙家、还有……枫叶城王家。
王家，正是那个王浩所在的家族，曾经想用钱买陆尘玉佩的那个纨绔。
“证据确凿？”
“确凿。”影点头，“白河林家上个月向赤霄门秘密出售了三十斤‘玄阴铁’，那是炼制邪道飞剑的主材料。黑岩孙家提供了十二个‘生辰特殊’的童男童女，说是收为弟子，但实际去向不明。”
她顿了顿：“至于王家……他们提供了情报。青云宗最近三个月所有外派弟子的行程、修为、甚至弱点分析，他们都整理成册，卖给了赤霄门。”
秦默眼中闪过杀意。
叛徒比敌人更可恨。
“掌门知道了吗？”
“还没禀报。”影道，“按照规矩，听风阁的日常情报汇总，每三天一次。下次汇报是明天辰时。”
秦默沉默片刻：“加一条建议：对这三个家族，立刻实施‘静默制裁’。”
“静默制裁？”
“不断绝明面上的关系，但暗中切断一切资源流通。”秦默冷冷道，“他们不是喜欢卖情报吗？那就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另外，安排人手渗透进去，我要知道他们家族内部，是谁在主导这些事。”
“明白。”
影正要退下，秦默又叫住她：“等等。陆尘那边……有什么异常？”
陆尘的身份特殊，凌玄特意嘱咐要重点监控——不是为了防备，而是为了保护。毕竟他身上的封印和血脉，一旦暴露，会引来无数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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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异常。”影回答，“他这几天一直在后山‘炼心洞’闭关，由掌门亲自指导。但昨天夜里……”
她犹豫了一下：“炼心洞周围，出现了短暂的空间波动。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布下了‘空灵阵’，根本察觉不到。”
空间波动？
秦默皱眉。炼心洞是青云宗专门用来锤炼道心的地方，布有重重阵法，按理说不该出现空间异常。
“持续了多久？”
“三息。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影道，“我们不敢靠近探查，怕惊动掌门。”
秦默沉吟：“继续观察，但保持距离。掌门亲自指导，应该不会出问题。”
“是。”
影退下后，秦默重新看向水晶地图。
地图上，代表赤霄门的红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短短十天，就从最初的七个，增加到现在的二十三个。
这还只是已经发现的。
“赵无极……”秦默喃喃自语，“你到底在策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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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炼心洞深处。
这里不是天然洞穴，而是凌玄用大神通开辟的一处独立空间。洞顶镶嵌着九颗“星辰石”，模拟日月星辰运转。洞壁刻满静心阵纹，空气中弥漫着宁神香的淡淡气息。
陆尘盘膝坐在洞中央，双目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镇魔血脉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他面前悬浮着三样东西：左边是一枚赤红色的令牌（黑水泽所得），中间是一卷泛黄的兽皮（火工道人给的封魔阵图残卷），右边……是一枚漆黑的玉佩。
他的本命玉佩，此刻正在微微震动。
“稳住心神。”凌玄的声音在洞中回荡，“用血脉之力感应这三样东西之间的联系，但不要深入。你现在还承受不住。”
陆尘额头渗出冷汗。
按照凌玄的指导，他尝试用镇魔血脉去“阅读”这三件物品上残留的信息。令牌里有赤霄门的印记，兽皮里有上古阵法的波动，而玉佩里……是封印本身的气息。
当三种气息同时接触时，他看到了破碎的画面：
——一座白骨祭坛，比黑水泽那个大十倍。祭坛上跪着十二个黑袍人，为首者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是暗金色的，那是……镇魔血脉的心脏！
——赤霄山地底，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浸泡着数十具尸体，每具尸体胸口都有一个血洞，心脏被挖走了。血池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血红晶石，晶石里……封印着一只三眼六臂的怪物。和黑水泽那只很像，但更大，更完整。
——最后，是一幅地图。地图标注着七个地点：黑水泽、赤霄山，还有另外五个不知名的地方。七个点连成一线，指向……青云宗。
画面到此为止。
陆尘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他胸口的封印符文剧烈发烫，暗金色的“镇”字几乎要透体而出。
“看到了什么？”凌玄问。
陆尘将看到的画面描述了一遍。
凌玄听完，沉默良久。
“七星连珠……血祭大阵……”他缓缓道，“赤霄门想用七个地点的血祭，唤醒七只上古邪祟，然后用它们的力量……冲击青云宗的护山大阵。”
陆尘脸色苍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凌玄看着他，“准确说，是因为你的镇魔血脉。黑水泽那只怪物逃走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它说……需要我的血脉来彻底破封。”
“对。”凌玄点头，“那七只怪物，应该都是被陆家先祖封印的。而要彻底解除封印，需要两样东西：一是足够多的生灵血祭，二是……镇魔血脉的心脏。”
他看向陆尘：“你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所以他们加快了计划。”
洞内死寂。
陆尘握紧拳头：“那我……是不是应该离开青云宗？这样就不会连累……”
“蠢话。”凌玄打断他，“你现在离开，正中他们下怀。在外面，你一个人怎么对抗整个赤霄门？留在宗门，至少还有我们。”
他走到陆尘面前：“而且，你以为他们只针对你吗？赤霄门觊觎青云宗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出现，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充分的理由——‘讨伐包庇邪祟的宗门’，多冠冕堂皇。”
陆尘低下头：“那我该怎么办？”
“变强。”凌玄一字一顿，“在三个月后的天骄战中，进入前十，获得洗魂池的资格。那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么净化封印，要么……找到彻底掌控血脉的方法。”
他伸手按在陆尘肩头：“这三个月，我会用最残酷的方式训练你。你可能每天都会重伤，可能无数次想放弃。但你必须撑下去。”
陆尘抬头：“我不怕苦。”
“光不怕苦不够。”凌玄眼神深邃，“你要学会……利用你的血脉。”
他指向那枚黑玉佩：“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镇魔诀》的第一层。那是陆家先祖留下的核心功法，能让你初步控制血脉之力，而不是被它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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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魔诀》？掌门怎么会……”
“黑水泽那次，先祖残念出现时，我捕捉到了一丝功法波动。”凌玄淡淡道，“虽然残缺，但足够你入门了。”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就要正式进入‘地狱训练’了。”
走到洞口时，他停住脚步：“对了，听风阁已经初步成型。以后关于赤霄门的情报，会第一时间送到你这里。你要学会分析，学会判断，学会……在绝境中找出生路。”
“因为未来，你可能要独自面对很多这样的绝境。”
凌玄离开了。
洞内只剩下陆尘一人。
他看着面前的三样东西，忽然伸手，将黑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冰凉，但血脉与之共鸣时，却传来阵阵暖意。
“陆家……镇魔……”
他闭上眼睛。
先祖，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至少，撑过这三个月。
洞外，夜色深沉。
听风阁主楼，秦默收到了影的最新汇报：
“赤霄门二长老赵无极，在北方‘寒冰谷’现身。与他同行的，还有三个黑袍人，身份不明，但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
秦默看着情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寒冰谷、黑水泽、赤霄山……还有其他四个地点。
七星连珠。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
“立刻禀报掌门——赤霄门的计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