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从中午十二点又连轴转了四个小时,社区义诊终於是接近尾声。
此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晴天雨,把春日的生机升腾为暖暖的土腥味。
拿到报告的居民们都纷纷散去,社区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与医疗队开始了善后工作。
桌子、椅子、医疗设备都很多,但大部分都是郑清一手一个物件扛上车的。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终於是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身子都被雨淋湿透了,郑清早上吹好的头髮,此刻也都凌乱垂下。
正想找个地方抽根烟休息休息,便看到几个身影朝他走来。
“郑清啊!小郑啊!”恢復过来的秦叔在两名护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向郑清。
张乾坤见状,瞪了一眼两名护士,怪罪她们为什么没看好病人。
她们不敢直视张乾坤,弱弱地说:“大叔太坚持了,硬是要下来,我们也没有办法”
“秦叔,您怎么下车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呀!”郑清赶忙上去扶著秦叔,给他打了把雨伞。
“我也是听老常说了,你救了我一命啊!”秦叔膝盖一软似是要跪下,被郑清和护士紧紧抓著,阻止了这个大礼。
“秦叔我是社区工作人员,这些都是我的分內工作,您没有必要”
“要不是他们说,我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哩!可是,可是你在救我的时候还大喊秦叔,我实在太感动了!羞愧啊!”秦叔红著眼眶,紧紧握著郑清的手。
“叔啊,您回去以后,把酒戒了,饮食作息规律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戒,一定戒!”
哄著秦叔回到救护车后,郑清嘆了口气,走到榕树下避雨,刚想掏出烟,又见邢副主任笑眯眯地走来。
“邢副主任!”郑清赶忙站直身子。
“放鬆,放鬆,呵呵呵。”
邢丁怡示意他靠著大榕树坐下。
“小郑啊,今天是你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十分充实!若是有不足之处”
“欸,不不不,你做得很好!”邢副主任拍了拍郑清的膝盖,又招呼张乾坤过来,“张乾坤,小郑忙完了!”
张乾坤摘下口罩和手套,丟进垃圾桶,也同样笑眯眯走来。
两个领导盯得郑清有些发毛。
先是邢丁怡开口。
“小郑啊,今天老秦的事情多亏了你,让我们的活动现场免遭慌乱。”
“若不是你那一跳一接,那老头子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张乾坤接上话茬。
邢丁怡和张乾坤笑著对视一眼,接著邢丁怡掏出一个信封。
“小郑,鑑於你今天优异的表现,这钱是我和张副院长自掏腰包,一人一半,给你发的奖金。”
“啊!您们过誉了,这些都是我分內的事,不需要给”
张乾坤拿过信封,一把塞进郑清怀里。
“小子,拿著,不要不领情。”
“上次运动设施的事情还没感谢你呢。”邢丁怡又加大火力。
郑清一时不知所措。
信封在他肚子上,不拿也不是。
“小郑,好好干。”
“我们先走了,明天记得准时上班。”
两人看出他的无措,默契地迅速转身走开了。
郑清反应过来,赶忙对他俩的背影喊道:“感谢您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邢丁怡转头欣慰地微笑,隨后很自然地挽住了张乾坤的手。
“你该不会不知道邢副主任和张副院长是夫妻吧!”
看著愣住的郑清,宋晓青从榕树背后蹦出,弯著腰露出大白牙。
郑清一惊。
“啊,我还真不知道!”
他挠挠头,望著两人离开的背影,隨后终於可以从兜里掏出烟抽了起来。
宋晓青在他一旁坐下,也拿出一包薄荷烟。
“小宋,你也抽菸?” 郑清觉得抽菸这行为与这个青春洋溢的女孩不著边,但还是绅士地给她点了火。
“谢谢。”
女孩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感谢。
“你不知道,在鲁市第二医院实习那段时间,不管男的还是女的,只要是实习护士,都当驴使,而且还不管饭吃。压力太大,就染上了这个不好的习惯。”
“你还去市二医院实习过?挺厉害呀。”
“嗯不是很好的回忆,反正后面我就来社区干了,这里比较轻鬆,有人情味儿,我打算在这干到老呢。”
宋晓青又转头看著他,眨巴著眼睛。
“其实我还是比较好奇你。”
“好奇我?比如什么?”
“你长得那么帅,又有才华,为什么这个岁数才来干这份工作呀?”
“呃,其实我原本也不是很好的人。”
郑清有些牴触这个问题。
“嗯而且我觉得你对我好像有些爱答不理,是因为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宋晓青在今天做活动时就想问这个问题,郑清好像都没有正眼瞄过她几次。
平常这个高挑靚丽的女孩子走在大街上都会有许多人侧目。
郑清回想起来,確实是自己不太礼貌。
只是,他这两年习惯了自卑与孤僻,突然有一个女孩如此热情,让他有些无所適从。
“对不起,可能我孤僻太久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宋前辈?”郑清挤出一个笑容。
宋晓青灭掉烟,起身,大方地笑著伸出手。
“你好,郑清同志!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郑清也起身,握住她的手。
“多多指教!”
社区义诊活动圆满落幕,郑清也带著充实的心情,休閒地在西望江边散步。
“待会儿散步到西望公园,在门口买个大烧饼吃,嗯,想想就很幸福。”
他望著江景,雨后的江面平静下来,阳光渐黄,洒在柳树身上。远处是两队白鷺,从江面滑翔而过,又腾空而起,飞向高空。
西望公园门口卖烧饼阿姨的小摊前围著三三两两的小学生,阿姨用袖子擦著汗,熟练地碾平一个个麵团。
郑清排队买到了烧饼,用塑胶袋提著,往公园深处走去。
乘著一路的香与鸟叫,他在一处长凳停下。
长凳背后,湖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天空和竹影。
湖畔的竹林依然平静挺拔,唯一不同的是,竹林里,黑泥里冒出了许多笋头。
“春雨果然生命力十足,一不注意就长出了许多笋尖。”
有一根笋头竟长到了长椅旁。
郑清嗅著味道,是刚削完的木铅笔飘出的香味,夹杂著泥土的腥味。
太阳渐落,厚重的橙光洒在岸边。
阳光透过笋尖,描著细细的绒毛,在雨后包裹住了整个彩虹。
郑清坐下长凳,享受被橙色的暖光包裹著的暖阳。
“今天的阳光挺好的,现在洒在我的身上像蒸桑拿一样。”
他慢慢嚼著烧饼,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我今天的工作做得很出色,感谢你。”
雨后,紧紧的笋壳鬆开些许,像是要表达什么似地,滋啦滋啦响起生长的声音。
郑清靠在长椅上,静静地感受著夕阳的温暖。
而此刻,雨后初晴,万物都在发光。
“哥哥,冰淇淋呢?”
“我现在给你们买。”郑清听闻,从长凳上跳起,“要啥口味的?”
“橙子味的。”两个小孩异口同声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