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帘未晒乾,窗户赤裸裸的,使得早晨的太阳光透过,衍射进房间。
郑清微微睁眼,用小臂挡著阳光,迷迷糊糊地开始记起许多事。
今天是社区义诊
我有工作了!
周围的环境清晰起来。他猛地清醒,从床上翻身而下,麻利地开始洗漱。
捣鼓一番后,郑清满意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他上半身搭配著一件白色纯短袖,下身则是浅色牛仔长裤。他把头髮吹起,把中短髮三七分开。
乾净,整洁,有精神。
他又凑近镜子,摸了摸乾净的下巴。
穿好马甲戴好帽子。
出门!
咚!
“哎哟!”
门是向外开的,由於郑清开门动作过快,站在门口的宋晓青来不及反应,额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门板。
“啊,宋晓青!不好意思!”郑清赶紧拉著门把手把门缩回,“你咋在这里?”
“没事没事”宋晓青揉著额头,“邢副主任怕你第一天上班不適应,没睡醒,让我提前来敲敲门看看情况。”
“啊感谢邢副主任的关心,你没事吧?”
“嗯,小问题,我们下去吧!”
大榕树下。
市一医院的车队进到小区內,社区工作人员们夹道欢迎。
邻里大爷大妈们听到风声,也都凑到一起,在一旁鼓掌。
邢副主任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了先从车上下来的人——他是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张乾坤。
“欢迎市一医院的领导、工作人员蒞临本社区开展义务活动!”
“感谢您社区的配合!”张乾坤乐呵呵的回应。
医疗物资车的后门打开,郑清手脚有力地把设备一件一件搬下来,协助布置好现场,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夸讚他有劲儿,一看就是作息规律、脾胃血气足的极品年轻人。
郑清却不时尷尬地揉著尾椎骨,疼。
宋晓青协助张乾坤掛好小蜜蜂,调整好音量,这位副院长便开始了今日活动的开场发言。
“咳咳,餵?嗯。”
“西望社区的居民们,你们好!”
掌声响起。
“今天是联合国规定的世界地球日,寓意人们保护地球、保护环境,共同守护家园。”
“当然,保护环境的同时呢,大家先要做的是什么?对啦,是要保护自己的身体。我看在场的许多居民都是中老年人,允许我先感谢你们前半生为社会做出的贡献!”
“本次义诊活动包括有免费量血压、测血,还开放了免费健康諮询和常规体检,现在场地布置完毕,大家可以开始有序排队问诊!感谢可爱的居民们的支持!”
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下,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郑清忙上忙下,一边管理著秩序,一边列印检测报告。
“小郑啊,你看看这个是啥?报告出来太迟了我排不上队了!”常叔凑近正在弯腰整理报告的郑清。
郑清回头一看是常叔,笑著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会。
一旁的宋晓青是护理专业出身,刚想拿过报告,见郑清认真的样子便没有插手,只是凑过来看著两人。
“常叔啊,我不是医生,好多都不懂。”郑清先给出了免责声明。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小子行,就是让你看看我身体有啥不对!”
“嗯”郑清扫了一眼报告,脑子整理起昨天下午看的报告模板、英文缩写资料。
他指了几处给常叔。
“您看啊,tc、hdl-c、ldl-c这三个数值,都代表著胆固醇,参考范围旁是向上的箭头说明呀,您胆固醇偏高了,平常要注意饮食,少吃海鲜、鸡鸭內臟这些,可以多吃些素菜。”
常叔摸了摸头,又猛地拍一下。
“哎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哈哈,好小子,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哩!”
常叔拿回报告,给郑清竖了个大拇指,嘿嘿笑著走开了。
“阿郑,你也是医疗专业的吗?”
宋晓青凑近郑清,眨巴著大眼珠子。
“呃,我只是查了一些资料,想著为今天的活动做多些贡献嘛。”郑清没有转头看她,弯腰认真地整理著刚列印好的报告。
“即使是门外汉,背出这些专业词也很厉害!”宋晓青崇拜地看著郑清,眼里星星闪闪。
上次赶走孙毅海的事她也有所耳闻,现在当面看到郑清展现出色的能力,宋晓青算是理解邢副主任会那么想要这人才了。
这时,一直在一旁观察的张乾坤走了过来,拍拍郑清的肩膀。
“小郑,刚刚我看到你帮忙,你还蛮认真上进的呢!”
“张副院长您好!”郑清赶紧站直,握了握张乾坤的手。同时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姓郑。
“呵呵,年轻就是好啊,做什么都信手拈来,你跟著我去我的问诊台帮打个下手?积累积累经验。”
“啊,没问题,我先请示一下邢副主任!”
邢副主任知道后,只是欣慰地看著郑清,摆摆手让他走了。
张乾坤的问诊台明显工作压力更大了,有许多老人的疑难杂症其他医生解决不了,都被叫来这里看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郑清则在一旁按照张乾坤的指示,不停地给他递资料和医疗器具。
“哇!”
一个地中海的中老年人在张乾坤按到其一个穴位时惨叫一声。
郑清认出,这是经常在榕树根喝散装米酒的秦叔。
张乾坤皱了皱眉头,从郑清手上要了一本掛號册。
“很严重的酒精肝,需要立马戒酒了。你明天拿著这本东西,去医院掛號检查,拿点药吃,不能耽误了!”
周围的邻居们知道秦叔的德行,都七嘴八舌劝著秦叔。 “谢谢医生啊!”秦叔写好资料,有些尷尬,他快速起身,神色复杂地离开了。
他还以为没什么问题,中午再去买两斤散装米酒喝呢。
“誒,这酒怎么能戒得掉,刚刚实在是糗死了。”
突然,秦叔脚一软,似是要跌倒。
“秦叔!”
郑清从秦叔起来就一直观察著,总觉得他走路的体態有细微摆动,很不对劲。
见秦叔要跌倒,他撑著张乾坤的问诊台一跳,飞身起来又快速落地,两个大跨步接住了秦叔。
旁边的人们都惊呼一声,连张乾坤也看呆了。
在郑清臂弯下的秦叔却似乎没有反应。
“你们快过来看看!秦叔晕倒了!”
医疗队们一拥而上,轻轻把秦叔放在地上,开始做抢救措施。
十来分钟后,在救护车担架里。输著葡萄液的秦叔醒来了,他一脸茫然。
“我这是”
“老秦,你醒了啊!”常叔的大脸凑近秦叔,著急得喷了秦叔一脸唾沫。
“欸,老常,埋汰咋回事啊?”秦叔的声音有些虚弱和沙哑。
常叔向旁边的护士確认秦叔没事后,开始声情並茂,双手並用比划,讲述著刚刚的事情。
“刚刚的情况不知道有多危急,你从问诊台离开之后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郑清这小子好像提前知道你要摔倒似的,嘴上喊著秦叔,一个飞跃!好傢伙,跟武侠片一样!两个跨步,稳稳接住你!”
“医生说,你这是喝太多劣质酒,影响到脑干了!我和他们说你早上空腹喝了酒,郑清就反应过来,说你刚刚问诊完起身太著急,一下子血液不通,就晕倒了。”
“要是你直接摔倒啊,神仙都难救!我平常就劝你”
秦叔听得一愣一愣的。
啥武侠片?我怎么起个身就摔倒了?
但有一点他还是听得很清楚,那就是郑清这个小伙子,救了他的命。
了解並梳理了刚刚的事情,秦叔不断呻吟著,奋力想爬起身,无力地喊著要感谢郑清,被旁边的医护人员按住了。
“您安分一点!这条命刚救下来,不要让人家担心了!”
早上的义诊活动沸沸扬扬,一传十十传百。
直到中午,郑清都快忙晕了,他意识到,今天美美午休的计划彻底泡汤。
“阿郑,辛苦你了,第一天上班,还没好好適应,就遇上了活动。”
宋晓青在张乾坤的坐诊台旁,戴著口罩,认真地分类著採血样本。
“大家都辛苦,我也不能落下嘛。”
凭藉记忆力的加持,郑清很快就把社区每家每户的问诊记录给搞定了。
郑清整理好资料,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张乾坤用余光瞥见厚厚一沓资料,惊讶的神情都要从口罩里透出来了。
“好小子如果你是学医学的,我一定不计代价,把你挖走给我当助理。”
郑清挠了挠头:“过奖了,张副院长,您的助理,肯定个顶个都是顶尖人才,我就不碰瓷了。”
“哈哈哈,你这话很有水平。”
“张医生”
问诊台一个老奶奶坐下问诊台,神色疲倦,看起来很虚弱。
张乾坤立马正神,开始给她把脉,过了好一会,他神色古怪地问老奶奶:“您身体哪里不適?”
“欸就是心慌,胸闷,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张乾坤皱著眉,检查了各处经络。
“您先例行检查其他项目,在一边等著。”
老奶奶应了一声,拖著身体做好採血,离开了问诊台。
“副院长,您刚刚表情好像不是很好,这个老奶奶有什么重症吗?”宋晓青在一旁拿起老奶奶的血液样本,问道。
“倒也没有问题经脉活跃,五腑六脏都很正常。但是她却说打不起精神可能是人老了各种小毛病掺杂怪我医术不精,不能立马找到问题所在”
“噢”
宋晓青歪歪头,还有什么病症是內外兼修的张副院长不能察觉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阿郑?”
“啊。”郑清听到宋晓青在叫他,转过头来。隨后他在脑里回忆处理了一下宋晓青的问题,便看向老奶奶。
那个老奶奶在体检处旁,孤零零地坐在小板凳上,等待著体检结果。她手里紧紧攥著手机,不停拿起又放下。
“不是她生病了,”郑清转过头继续印资料,“是她儿女生病了。”
这句话也引起了张乾坤的注意。
“儿女生病?”宋晓青不明所以。
“手机上有许多个未接来电,应该写的是儿子、女儿、儿媳。”
郑清专心坐著工作,一边说著。
“这个老奶奶,我今早看社区资料记得,西岸村五队吴英奺,丈夫今年刚逝世。”
“因为分家產问题,儿媳与女儿大打出手,上个月在社区留有记录。”
“估计今天又闹起来了,导致老奶奶长期积攒的压抑情绪雪上加霜,影响到躯体了。”
“啊”宋晓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却是张乾坤听完,看著郑清说:“你的观察力很好。我刚刚也察觉这点,只是不能確定,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能判断出来了。可惜,这些心病无药可医啊。”
“张副院长,您已经做的很好了,这种家庭矛盾就交给我们社区来调节吧。”
郑清看了一眼孤单坐在小板凳上的老人,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