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监控室里，王大力盯着屏幕上那行鲜红的倒计时：
地脉井崩溃预警：1小时42分
十二块环绕屏幕上全是警告信息。第七区的地脉井能量读数像疯了一样上下跳动，峰值已经突破安全线三百个百分点。
更糟的是，能量波动正在沿着管道网络向上蔓延，第三区、第五区的读数也开始异常。
“预校准程序进度百分之七十一。”白芊芊汇报，“还差至少四小时才能完成。”
王大力没说话。
他走到控制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半球形的凹槽。按照站长笔记记载，这里是整个监控站的能量调度核心。如果地脉井真的崩溃，必须在这里引导残存能量，完成最后的封印加固——哪怕只是临时性的。
“成功率多少？”他问。
“计算中。”白芊芊快速敲击键盘，几秒后得出结果，“如果现在强行启动仪式，利用井崩溃时的能量爆发作为引信……成功率百分之十八点三。”
“足够了。”
白芊芊转头看他：“百分之十八叫足够？”
“比零好。”王大力从怀里掏出两枚星辉戒指，放在控制台上。戒指在能量场中微微悬浮，散发出柔和的银光。“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去备用控制室，带温姐他们撤离到安全区域。”王大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地脉井崩溃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地下结构都可能坍塌。你们必须走。”
“那你呢？”
“我留下完成仪式。”
白芊芊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摇头：“不行。仪式需要三个共鸣点——‘彼芒’和两枚戒指。就算你留下，没有第三个点也启动不了。”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王大力没有回答。他拿起“彼芒”，钢笔在他手中发出嗡鸣，笔身的温度高得烫手。随着地脉井越来越不稳定，“彼芒”的反应也越来越剧烈，像是在和某种遥远的东西共鸣。
“芊芊。”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相信我吗？”
白芊芊沉默。她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在顾家宴会上见到这个莽撞的体育生；后来他一次次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道德任务；他冲进老仓库救她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劲……
“我相信你。”她说，“但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这是送死。”
“也许是。”王大力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我爸说过，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因为想当英雄，而是因为不能看着它发生。”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整个监控站的结构图。第七区的井已经变成刺眼的红色，但有一条能量管道从井延伸出来，穿过第六区，直达第三区的一个备用节点。
“看这里。”他指着那个节点，“如果我在井崩溃瞬间，用‘彼芒’强行打通这条管道，把爆炸能量引导到这个节点，就能制造出第三个临时共鸣点。虽然只能维持几秒钟，但够启动仪式了。”
白芊芊快速计算：“能量过载会烧毁‘彼芒’，你也可能会被——”
“我知道。”王大力打断她，“所以你们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
控制室里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警报声在回荡。
白芊芊突然转身，开始操作另一个控制台。
“你干什么？”
“调整能量分配。”她头也不回，“如果你非要这么做，至少让我把主监控室的防护屏障开到最大。还有，把剩余能量全部导入你的位置——多百分之一的能量，成功率就能高一点。”
“芊芊——”
“闭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你要当英雄，我就帮你当得像个样子。至少……活下来的概率大一点。”
王大力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备用控制室
备用控制室里，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
灰隼虽然醒了，但还虚弱得站不起来。林雪正在给他注射营养剂，老鬼和温如守在门口，手里的武器随时准备开火。
“他们到哪了？”温如问监控台前的黄毛。
黄毛盯着屏幕，额头冒汗：“第二区走廊，十五个人……不对，十七个。全部重型武装。领头的……”他放大画面，“是‘影子’的人。你看他们手臂上的标记。”
屏幕上，领头的人穿着全黑作战服，右臂上有一个白色的乌鸦标记——但乌鸦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那是“影子”派系的独有标识。
“他们果然来了。”老鬼啐了一口，“黑鸦说得对，这帮疯子要释放虚寂。”
震动越来越强烈。天花板开始出现裂缝，灰尘簌簌落下。倒计时显示地脉井崩溃还有一小时二十分。
“不能等了。”温如做出决定，“老鬼，你背灰隼。林雪，带上所有医疗物资。黄毛，把监控数据拷贝下来。我们从北侧维修通道撤到地面。”
“那大力哥他们呢？”林家乐问。他一直缩在角落，但此刻也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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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在主监控室，他有他的任务。”温如看向主监控室的方向，“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不拖他后腿。”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白芊芊的声音：“温姐，听到吗？大力要提前启动仪式。地脉井崩溃会引发大范围坍塌，你们必须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你们呢？”
“大力留下，我……陪他。”白芊芊的声音很平静，“带大家走，温姐。这是命令。”
温如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所有人，执行撤离程序。现在。”
老鬼二话不说，把灰隼扛上肩。林雪和黄毛快速收拾必需品。林家乐犹豫了一下，从装备堆里抓起一把能量手枪：“我也能帮忙。”
“那就跟紧我。”温如说，“黄毛，引爆我们之前设置的陷阱，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明白！”
他们冲出控制室，冲进北侧维修通道。刚进去，身后就传来爆炸声——黄毛远程引爆了走廊里的炸药，暂时封住了通道入口。
通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老鬼扛着灰隼跑在最前面，温如殿后。跑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左拐通向矿洞出口，右拐……”黄毛看着扫描仪，“通向一个废弃的通风井，可能能通到地面。”
“走矿洞。”温如说，“那条路我们熟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追兵赶到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老鬼骂了一声。
“有内鬼。”温如冷静地说，“或者……他们早就知道这条通道。”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火花。温如转身还击，能量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刺眼。
“你们先走！”她喊，“我拖住他们！”
“温姐！”林雪想回头，被老鬼拉住。
“走！别让她白费劲！”老鬼吼道。
温如躲到一处管道后面，连续射击。追兵被暂时压制，但人数太多，火力很快覆盖过来。一颗子弹擦过她的肩膀，带走一块皮肉。
她闷哼一声，继续射击。但能量手枪的能量匣快见底了。
就在此时，通道深处突然亮起刺眼的银光！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冲出，动作快得像鬼魅。那是灰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老鬼肩上下来了，虽然脚步踉跄，但手中的匕首精准得可怕。
第一个追兵咽喉中刀，第二个胸口被刺穿。灰隼像一道黑色的旋风，在通道里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致命，每一次移动都避开子弹的轨迹。
“你——”温如愣住了。
“药效……还没完全过……”灰隼喘着粗气，但眼神锐利，“但杀人……够了。”
他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单手射击。虽然左臂还使不上力，但枪法依然精准。三发点射，又倒下三人。
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暂时后撤。
灰隼退回温如身边，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但嘴角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欠你们一条命……现在还一点。”
“你该跟他们走的。”温如说。
“走不了了。”灰隼看向通道深处，“听。”
温如竖起耳朵。她听到了——不是枪声，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轰鸣。地面开始更剧烈地震动，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地脉井，要崩溃了。
三、仪式
主监控室里，王大力站在控制台中央。
三块屏幕环绕着他：左边显示地脉井的实时读数，中间是预校准进度，右边是整个监控站的结构图。第七区的红色区域正在快速扩大，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向周围蔓延。
白芊芊站在另一侧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已经调整了所有能调整的参数，把防护屏障开到最大，把剩余能量全部导向王大力所在的位置。
“还有四十三分钟。”她说。
王大力点头。他握紧“彼芒”，感受着钢笔传来的脉动。那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流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像是钢笔在和他对话，告诉他该怎么做。
“站长笔记里最后一页。”他突然说，“你看过了吗？”
白芊芊一愣：“没有。那一页被烧毁了大部分。”
“我看到了。”王大力闭上眼睛，回忆那些残缺的文字，“‘当井将崩，星辉将熄，唯一的希望是将自身化作共鸣之锚，以血肉为引，以意志为桥……’”
“什么？”白芊芊猛地转头，“你在说什么？”
王大力睁开眼睛，眼神平静：“仪式需要三个共鸣点。但我只有两个——‘彼芒’和戒指。所以第三个点，必须是我自己。”
“你疯了！那会死的！”
“可能会。”王大力笑了，“但如果不这么做，所有人都会死。第七区下面不只有虚寂碎片，还有三十七个被污染的研究员。如果井崩溃，封印彻底破裂，他们就会冲出去。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白芊芊明白。
地脉井的崩溃倒计时跳到三十分钟。
整个监控站开始剧烈摇晃。穹顶上的模拟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墙壁的晶体板出现裂痕。警报声响成一片，大部分屏幕变成雪花。
王大力走到控制台中央的凹槽前。他把两枚戒指放在左右两侧，然后举起“彼芒”，对准凹槽中心。
“芊芊。”他说，“走吧。”
白芊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走到控制台另一边，把手放在其中一个戒指上方。
“你干什么？”
“三个共鸣点，对吧？”白芊芊说，“如果需要一个活人当锚点，那我也算一个。”
“不行——”
“闭嘴。”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选一个。”
王大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轻松而释然。
“好。”他说，“一起。”
倒计时：十分钟。
地脉井的能量读数突破临界值。屏幕上一片血红，警报声尖锐到刺耳。整个监控站的光源开始逐个熄灭，只有“彼芒”和戒指还在发光。
王大力深吸一口气，将“彼芒”插入凹槽。
瞬间，银光爆发！
光芒如实质般从凹槽涌出，顺着地板上的纹路蔓延，迅速覆盖整个主监控室。两枚戒指同时亮起，三道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但还不够。
王大力能感觉到，三角结构缺少一个支点，正在缓慢崩溃。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意识集中在“彼芒”上，试图强行撑起结构。
白芊芊也做了同样的事。她的脸色迅速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发。但她没有放手，手稳稳按在戒指上方。
倒计时：五分钟。
地脉井终于到达极限。
监控站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世界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冲击波来了。
主监控室的防护屏障瞬间过载，晶体墙壁大片碎裂。冲击波撞进来，把控制台掀翻，把设备撕碎。王大力和白芊芊被气浪狠狠拍在墙上，但他们没有松手——“彼芒”和戒指还牢牢固定在凹槽里。
三角光柱剧烈摇晃，但没有散。
倒计时：三分钟。
王大力咳出一口血。他感觉到“彼芒”正在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能量层面的崩解。星辉之证在过载中燃烧自己，维持最后的共鸣。
他看向白芊芊。她也受伤了，额头在流血，但眼神依然坚定。
两人同时点头。
最后的时刻，到了。
王大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全部意志注入“彼芒”。白芊芊也做同样的事。两股意志在三角结构中交汇，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地脉井彻底崩溃。
能量如海啸般涌来。
主监控室被银蓝色的光芒淹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王大力只听到一个声音——不是警报，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古老的、庄严的钟鸣，从地心深处传来，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然后，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