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桑塔纳在王大力出神入化的驾驶技术操控下,如同一条泥鳅,在清晨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中穿梭。
最终有惊无险地驶入了城东那片早已荒废、杂草丛生的“老轴承厂”厂区。
按照温如发来的精确坐标,王大力将车隐藏在一个废弃仓库的阴影里。
等了会儿,见无人跟随,便搀扶着虚弱的白芊芊,找到了第三车间后面那个被锈蚀铁网和藤蔓半掩着的地下通风管道入口。
打开虚挂着的锁链,两人钻入黑暗、潮湿且充满尘螨味的管道内部。
艰难地前行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数字键盘。
王大力输入温如提供的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滑开,一股干燥、清洁、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出,与管道内的污浊形成鲜明对比。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虽然陈设简单,但功能齐全。
有简易的折叠床,储备的瓶装水和压缩食品,一个急救药箱,甚至还有一台依靠独立电源运行的小型空气净化器和一盏节能灯。
这里显然被精心维护过,是温如准备的真正安全屋。
王大力将白芊芊扶到一张折叠床上躺下,自己也几乎虚脱地靠在墙边,左臂的伤口经过这番折腾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里…够专业的。”
白芊芊打量着这个避难所,语气听不出褒贬,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对温如能量的重新评估。
王大力没接话,他拿出急救药箱,准备给自己换药,也看看有没有白芊芊能用的上的。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温如。
“到了吗?”温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到了,暂时安全。谢谢你,温老师。”王大力真诚地道谢。
“嗯。你们待在那里,绝对不要外出。我会尽快安排”
温如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安全屋外,透过厚重的金属门和长长的通风管道,隐约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以及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王大力和白芊芊同时脸色一变!
被发现了?!这么快?!
“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温如也听到了异响,声音瞬间紧绷。
还没等王大力回答,安全屋的金属门外,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中年男声,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来:
“大小姐!我们知道您在里面!请立刻跟我们回去!家主很担心您的安危!”
大小姐?家主?
王大力一愣,猛地看向白芊芊。
只见白芊芊原本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她对着王大力做了个“没事”的口型,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扬声道:
“福伯,我没事,受了点小伤,在这里很安全,暂时不回去。”
门外被称为福伯的人语气依旧恭敬,但带着坚持:
“大小姐,您的安危重于一切!这里并不绝对安全,我们已经清理了外围的一些‘杂鱼’,但难保没有后手。
请您务必跟我们回去,家族的力量才能更好地保护您!而且…老爷子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您不该插手太深。”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白家!来的是白家的人!
他们不仅找到了这里,还“清理了外围的杂鱼”,显然是指可能跟踪王大力而来的“乌鸦”眼线。
白家的能量,竟然如此庞大?
而且,他们似乎知道白芊芊卷入的事情,并且持反对态度。
王大力看着白芊芊,眼神复杂。
他一直知道白芊芊背景不简单,但没想到竟是如此显赫的家族。
白芊芊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
家族的力量介入,确实能提供更好的保护,但也意味着她将失去一部分自主权,很多事情会变得束手束脚。
就在她犹豫之时,安全屋外突然又响起另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女声,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这里是我提供的安全点,不欢迎外人。白家的人,请立刻离开!”
是温如,她竟然亲自赶来了。
王大力心中一紧,连忙对着电话道:“温老师,你来了?外面”
“我到了。”
温如的声音透过电话和厚重的门板隐约传来,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冷意,“看来,你这里还挺热闹。”
门外的福伯似乎对温如的出现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稳:
“温小姐,久仰。我们只是为了接回我家大小姐,并无意与您冲突,还请您理解。”
“接人可以,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现在。”温如毫不退让。
“等我认为绝对安全了,自然会通知你们。”
“温小姐,您这是在为难我们”
“是你们在为难我!”
门外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而安全屋内,王大力夹在中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听着门外白家护卫和温如的对峙,又看看床上神色变幻不定的白芊芊,他只想说一句:选什么选,两个我都要!
就在这时,白芊芊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对着门外提高声音:“福伯,你们先退到厂区外围等候。我需要处理一下伤势,稍后再跟你们联系。”
门外的福伯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请示更高层级,最终回道:
“是,大小姐。我们就在外围警戒,请您尽快。” 随即,脚步声渐渐远去,白家的人暂时退开了。
金属门再次发出“嘀”的轻响,从外面被打开。
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服、神色冷峻的温如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首先锐利地扫过整个安全屋。
然后定格在靠在墙边、手臂带伤、一脸疲惫的王大力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放松。
但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了躺在折叠床上、虽然虚弱却依旧难掩风情的白芊芊。
尤其是在看到她身上盖着的、明显是王大力之前穿的外套时,温如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如一步步走到王大力面前,无视了白芊芊,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盯着王大力:
“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还穿着你的衣服?”
王大力头皮一阵发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如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
他连忙解释:“温老师,你听我说,昨晚我被人追杀,受伤了,是白小姐救了我,她也因此受了伤,我们”
“救你?”温如冷笑一声,打断了王大力的解释,目光终于转向白芊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白大小姐真是侠义心肠,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救人。只是不知道,你这救人的代价,我们这位王大力同学,付不付得起?”
白芊芊在温如冰冷的目光注视下,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慵懒地调整了一下躺姿,虽然脸色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挑衅般的弧度:
“温老师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大力可是我的‘重要投资’,我保护自己的资产,有什么问题吗?至于代价嘛”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瞥了王大力一眼。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就不劳温老师费心了。”
两个女人,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媚态横生,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能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王大力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冷汗都下来了。
他试图打圆场:“那个…温老师,白小姐,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外面还不安全,‘乌鸦’的人可能还在找我们”
“闭嘴!”两个女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王大力:“”
他果断闭嘴了,默默缩到角落,开始给自己换药,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最难消受美人恩”了,尤其是当这“恩”来自两个同样不好惹、且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时。
温如深吸一口气,似乎强行压下了怒火,不再看白芊芊,对王大力沉声道:
“你,跟我出来一下,有情况跟你说。”
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安全屋,显然是不想当着白芊芊的面谈。
王大力看了看温如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对他露出一个“你自求多福”表情的白芊芊,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通风管道内,光线昏暗。
温如背对着王大力,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情绪。
过了几秒,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眼神深处的那丝愠怒并未完全消散。
“我查到一些关于‘钥匙’的信息。”
温如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
“指向一个代号叫‘教授’的人,他可能是‘乌鸦’元老级人物,也是目前内部动荡的核心之一。阿威留下的信息,很可能与他有关。”
王大力精神一振,立刻将白芊芊和温如之间的微妙气氛抛到脑后:“‘教授’?在哪里能找到他?”
“他很神秘,行踪不定。但有线索表明,他近期可能会在‘暗网’的一个加密聊天室出现,时间是不确定的午夜。”
温如递给他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复杂的访问码和验证方式。
“这是进入凭证,只有一次有效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王大力郑重地接过纸条收好。
温如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小伤,包扎一下就好了。”王大力连忙表示。
“嗯。”温如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忽然低声道:
“王大力,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她背后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也要浑。她接近你,目的绝不单纯。”
王大力张了张嘴,想替白芊芊辩解两句,说她确实救了自己,但看着温如那清冷而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温如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眼神黯淡了一下,不再多说。
“好了,你回去吧。记住,绝对不要出门,等我消息。白家的人…我会处理。”
她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在昏暗的管道中显得有些孤寂。
王大力看着温如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安全屋那紧闭的金属门。
里面还躺着另一个让他心思复杂的女人,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钥匙”,“教授”,“乌鸦”,白家,温如,白芊芊这一切,到底会走向何方?
他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枚棋子,在一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努力寻找着破局而出的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