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越想越兴奋，直到苏晓再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午餐餐盘。
“快一点了，先吃饭。”她把餐盘放在茶几上，“梁锋文那边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视频会议。”
“太好了。”林野终于离开电脑，走到茶几旁，“明天我要问他至少二十个问题。”
苏晓看着他吃饭时还不停瞟向电脑屏幕的样子，忍不住说：“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裂隙，缅北的矿怕是要失宠了。”
林野笑着扒了口饭：“不会失宠，只是优先级调整。而且…”他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那条直通柴达木的裂隙时，第一反应确实是‘这有什么用’。但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最好的起点。”
“因为它不完美？”
“因为它不完美，所以不会引人注目。”林野解释，“如果我发现一条直接通向塔里木盆地或河西走廊的完美裂隙，那立刻就会成为国家级重大工程，轮不到我这个小公司来主导。但柴达木…很多人会觉得‘投入这么大就为了给盐湖加水？不值’。”
苏晓明白了：“所以你可以低调地做，积累经验，完善技术…”
“等真正找到有价值的路线时，我们已经是有经验的团队了。”林野点头，“而且到那时，我们可能有了一套完整的、看似合理的技术方案来解释一切‘奇迹’。”
下午，林野继续完善他的初步方案。他查阅了大量柴达木盆地的资料，发现那里虽然干旱，但并非毫无价值。
柴达木有中国最大的钾肥生产基地，需要大量工业用水。盆地边缘有少量绿洲农业，缺水严重。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形成一个人工湖，哪怕不大，也能为野生动植物提供一个栖息地。
“也许…可以做得比想象中更有意义。”林野在方案中增加了一章——“生态与社会效益初步分析”。
他写道：“即使每年只能引水5000万立方米，也足以：1）满足盆地内部分工业用水需求；2）灌溉5000亩农田或草场；3）形成一个5平方公里的人工湖，改善局地微气候；4）为沿途3-4个乡镇提供补充水源。”
数字不大，但实实在在。
写到傍晚时分，林野收到快递——梁锋文团队寄来的纸质报告。厚厚三大本，装订精美。
他翻开第一本，直接找到林芝—柴达木裂隙带的那一章。纸质版有更多细节图，包括裂隙的横剖面、岩性分析、应力分布…
“原来如此…”林野指着一幅图对刚进来的苏晓说，“你看，裂隙的主体部分位于花岗岩和变质岩的接触带上。这种接触带本来就相对脆弱，加上构造应力作用，形成了这条近乎笔直的裂缝。”
苏晓看不懂地质图，但能看懂林野眼中的光：“所以这是天然形成的？”
“绝对是天然的。”林野肯定地说，“人工不可能造出这么长、这么直、这么深的裂隙。我的异能都做不到，我可以开凿隧道，但无法制造这种与地质结构完全融合的天然裂隙。”
他翻到下一页：“ai推测，这条裂隙可能形成于300万年前的一次大型构造活动。之后一直保持稳定，只是被后来的沉积物局部填充。”
苏晓想了想：“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即使没有你介入，这条裂隙未来某天也可能自然贯通？”
“理论上可能，但不知道要等多少万年。”林野笑道，“地质时间尺度太长了。人类等不起，所以需要一点…小小的推动。”
两人相视一笑。
当晚，林野把三本报告全部浏览了一遍，重点标记了十几个需要向梁锋文请教的问题。深夜十一点，他终于合上最后一本报告，长舒一口气。
站在办公室窗前，北京的夜景依旧璀璨。但林野的目光仿佛已经穿越千山万水，看到了那条隐藏在青藏高原深处的裂隙。
它不完美，终点不是最需要水的地方，但正是这种不完美，给了林野一个可以低调开始的机会，一个可以试验技术、积累经验、完善方法的机会。
五天后，他会去缅北，但那座锗矿现在对他来说，是另一个构想的拼图。
次日下午两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梁锋文出现在屏幕那头，背景是deepseek实验室的会议室。他身边坐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小王，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李教授，地质学领域的权威，deepseek特邀顾问。
“林总，这位是李教授，我们特意请来参与这次分析的地质专家。”梁锋文介绍道。
李教授点点头，表情严肃：“林先生，你们这个课题很有意思。”
简单寒暄后，林野直入主题：“梁总，报告我仔细看了，特别是第六章关于林芝—柴达木裂隙带的部分。我想知道，ai判断这条裂隙‘近乎笔直且连续’的置信度有多高？”
梁锋文看向小王，小王推了推眼镜，调出一组数据图：“林总，我们用了三种独立算法交叉验证。首先是卫星sar数据，显示这条线上有持续的微毫米级形变，符合深层裂隙活动特征。其次是历史地震波走时异常，地震波经过这条线时速度明显变化。最后是重力场梯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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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讲得很专业，林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等小王讲完，李教授补充道：“从地质学角度看，这条裂隙带确实存在。它沿着羌塘地块和柴达木地块的古老缝合线发育，属于构造薄弱带。但我要提醒的是——”他顿了顿，“报告里说‘仅有3处明显阻隔’，这个判断可能过于乐观。地下情况复杂，阻隔可能不止3处，或者阻隔段的厚度比想象的大。”
林野记下这一点：“那打通这些阻隔的难度呢？”
梁锋文接过话头：“这就要看林总你的具体计划了。如果只是学术研究，我们可以在现有数据基础上进一步优化模型。但如果真的要考虑工程实施……”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野一眼，“那就需要实地勘探，甚至可能用到一些…特殊的技术手段。”
林野听出了弦外之音，梁锋文知道他有些“特殊能力”，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两人对视片刻，心照不宣。
小王显然没听懂这层对话，他兴奋地插话：“林总，如果真的要做，我建议先从最北端的阻隔段开始。那里距离柴达木盆地最近，而且岩性相对简单，以花岗岩为主。如果能在那里成功，对整个项目的信心会是巨大提升。”
李教授却持谨慎态度：“我不建议贸然动工。柴达木盆地是封闭盆地，水引过去意义有限。而且高原生态脆弱，任何工程都要慎之又慎。”
这正是林野想要的效果——有支持者，也有质疑者，符合一个正常项目的讨论氛围。
“李教授说得对，生态安全是第一位的。”林野表态，“所以我们前期只会做勘探和研究，不会轻易施工。梁总，我想委托你们团队做一件事。”
“请说。”
“以林芝—柴达木裂隙带为案例，开发一套‘深层裂隙工程可行性评估系统’。”林野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要的不只是地质分析，还要包括工程模拟、风险预测、环境评估。预算不是问题。”
梁锋文眼睛一亮：“这个课题很有价值。不过林总，我多问一句——你为什么对这条裂隙特别感兴趣？按常理，它并不是最优选择。”
这个问题很关键，而林野也是早有准备：“三个原因。第一，它最直接，适合作为技术验证。第二，它的终点在柴达木，虽然不完美，但正因为不完美，不会引起过度关注，我们可以低调做事。第三……”
他顿了顿，“我最近接触到一些资料，柴达木盆地的钾盐和锂矿开发需要大量工业用水。如果能解决水的问题，经济效益可能比想象的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梁锋文点头，李教授的表情也缓和了些——商业用途总比盲目改造自然更容易被接受。
小王则更加兴奋了：“林总，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在模型里加入经济性分析模块！计算不同引水量对应的工业产值提升……”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讨论了许多技术细节，林野问得很细，但始终保持在“有远见的投资人”而非“地质专家”的范围内。
会议结束时，梁锋文最后说：“林总，系统开发需要时间，大概三个月出初版。这段时间，如果你有其他想法，随时沟通。”
“好。”林野点头，“另外，这份报告目前还是保密状态，对吧？”
“当然。deepseek的客户数据保护是最严格的。”梁锋文保证，“不过林总，如果将来真要立项，迟早要和相关部委沟通。高原上的事，瞒不住太久。”
“我明白。等时机成熟，会走正规程序。”
视频窗口关闭后，林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苏晓从旁边走过来：“怎么样？没露馅吧？”
“应该没有。”林野回想刚才的对话，“梁锋文可能猜到我有一些非常规手段，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不会多问。李教授纯粹从学术角度考虑，小王则是技术狂热型，只要课题有意思就行。”
“那个‘深层裂隙工程可行性评估系统’呢？”苏晓问，“你真要投钱做？”
“做是肯定要做，不过不投钱，我只投入时间和异能小打小闹一下。”林野又是肯定又是后怕的说，“最后关头，我反应过来了，只好骗一下梁锋文他们，这种工程肯定是投入多产出少，再加上生态影响巨大，国家都不会在这方面出资，真要投入也是在可控核聚变研究出来之后，那时能源无限，现在很多不敢想的工程就都敢上了。”
苏晓翻了个白眼：“所以你要先让ai分析，然后静等科技进步？”
“对，顺序很重要。”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这种工程每一步都影响巨大，暂时只停留在纸面上更好。至于我用异能操作，还是想个靠谱的不在场证明才好。”
林野说着，心里已经盘算了一个主意，也许缅北之行，可以稍稍遮掩。
窗外，秋阳正好，而在屏幕另一端，梁锋文也刚结束会议。
小王还在兴奋地说着系统设计思路，李教授已经离开会议室。梁锋文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林野头像，若有所思。
“梁总，您觉得林总这个项目能成吗？”小王问。
梁锋文回过神，笑了笑：“林总想做的事，很少有做不成的，不过这种工程影响太大，没有国家层面的批准，个人是很难做的，不管未来如何，我们只管把技术支撑做好就行。”
至于对林野的信心从哪里来，有些问题，不该问，也不必问。
梁锋文关掉电脑，起身离开。
实验室走廊的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而在千里之外，青藏高原深处的某条裂隙，依然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