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精密并购谈判的会议室内,气氛正朝着签署最终协议的方向顺利进行。
林野西装笔挺地坐在长桌一侧——这身行头是苏晓逼他穿上的,说是“正式场合要有正式的样子”。
虽然他觉得领带勒得喘不过气,但不得不承认,这身打扮确实让他在谈判桌上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对面坐着天工精密的技术总监张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犀利的老工程师。旁边是李总和其他几位高管。
并购顾问团队正在逐条确认协议的最后细节。
“技术团队稳定性条款……确认。”
“研发资金投入计划……确认。”
“知识产权归属……确认。”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张工突然开口,推了推眼镜:“林总,我有个问题。”
林野抬起头:“张工请说。”
“我们看了你们提供的技术资料,特别是那个高精度传感器样品。”张工语气平静,但问题直指要害,“样品做得确实不错,精度很高。但我们想知道——这些样品,是在什么设备上加工的?你们的加工基地在哪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苏晓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考虑过,但总觉得可以含糊过去。
林野面不改色:“样品是在我们的研发实验室加工的。设备是……”
“具体型号呢?”张工追问,“能做出这种精度的设备,国内不超过一百台。我们天工精密有一台瑞士产的六轴高精度加工中心,精度可以达到5微米。你们用的是哪家的设备?”
这个问题很专业,也很致命。
林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说实话——总不能说“我是用异能手搓的”。但他对机床设备的具体型号、参数又不熟悉,随口胡说很容易被识破。
他决定模糊处理:“我们用的是一套自主研发的加工系统,集成了多轴联动和实时误差补偿技术。具体型号……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但张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自主研发?”他挑了挑眉,“林总,我不是怀疑你们的技术能力。但高精度加工设备,从机械结构、控制系统到误差补偿算法,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工程。国内能做这个水平的,只有几家国字头的研究所和少数顶尖企业。”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真有这样的设备和技术,我们当然欢迎。但作为技术尽职调查的一部分,我们需要实地考察加工基地,确认你们确实具备批量生产高精度部件的能力。”
李总也开口了:“林总,张工说得对。并购完成后,天工精密要承接导航系统的硬件生产任务。如果我们连加工基地都没见过,心里没底啊。”
苏晓赶紧接话:“李总,张工,我们的加工基地确实存在,只是目前还在升级改造中,不太方便参观。等改造完成……”
“那就等改造完成。”张工很坚持,“我们可以把这条写进协议里——并购完成后一个月内,我们有权利考察加工基地。如果基地的设备、工艺、产能达不到承诺的技术标准,协议中的部分条款需要重新谈判,甚至……终止合作。”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并购顾问团队的负责人试图缓和:“张工,这个要求我们可以理解。但考察期限能不能放宽到三个月?设备升级改造需要时间……”
“一个月。”张工寸步不让,“如果真有这样的加工能力,一个月足够了。如果没有……”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野知道,这时候不能犹豫。
“一个月就一个月。”他站起身,语气坚定,“一个月后,欢迎张工带队考察。我保证,你们看到的加工基地,不会让各位失望。”
张工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林总爽快。那这条我们就写进协议。”
接下来的谈判,林野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月,他需要在三十天内,变出一个符合天工精密技术标准的高精度加工基地。
而他现在的“加工基地”,就是自己的双手——还有那点异能。
签完意向协议走出天工精密大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北京的秋夜有些凉,风吹在脸上,让林野清醒了几分。
苏晓跟在他身边,脸色也不太好看:“一个月……林野,咱们上哪儿变出个加工基地来?”
林野钻进车里,扯掉领带,长长吐了口气:“买。”
“买?”苏晓坐进副驾驶,“你知道一台高精度五轴加工中心多少钱吗?最便宜的国产的也要几百万,进口的上千万!而且这还不是最贵的——厂房、配套设施、技术工人……”
“我知道。”林野发动车子,“所以不能从零开始建,要直接收购现成的。”
他调出手机里的资料:“来北京之前我就查过,我老家离新乡、洛阳都很近,有几家经营不善的精密机械厂,我从小就知道,有些撑到了现在,有些已经倒闭了。他们的设备虽然老旧,但基础还在。我们收购一家,然后用异能改造设备、升级工艺。”
苏晓皱眉:“但问题又来了——收购需要时间,改造需要时间,一个月……”
“同步推进。”林野说,“明天你回香港,跟进星测科技的合作谈判。我去郑州找人,考察那几家工厂。一周内完成收购,两周内完成设备升级,剩下一周调试准备。”
苏晓看着他:“你有把握吗?”
林野苦笑:“没把握也得有把握。合同都签了,难道真要一个月后跟人家说‘对不起,我们的加工基地是吹出来的’?”
苏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野,你说咱们这是不是自作自受?明明有异能这种开挂的能力,还得按正常商业规则来玩。”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林野说,“异能也只能解决一小部分技术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厂房、设备、工人、管理……这些都需要按正常商业逻辑来运作。否则,永远只能小打小闹。”
车子驶入夜色。
第二天一早,林野飞往郑州。
苏晓则飞回香港,同时启动了备用计划——她联系了陈先生,请求帮忙物色有精密加工经验的职业经理人和技术团队。如果真的收购了工厂,需要有人管理。
郑州机场,林野见到了提前联系好的中介老赵。
老赵五十多岁,本地人,做工业地产和工厂转让中介十几年了,对这一带的情况门儿清。
“林总,您要的精密机械厂,我筛选了三家。”老赵递过资料,“第一家,洛阳兴航机械厂,老国企改制,有三十年历史了。设备比较老旧,但厂房面积大,地理位置好。要价八千万。”
“第二家,新乡精工,民营厂,十年历史,设备新一些,但规模小。要价六千万。”
“第三家,郑州航天配套厂,专门给航天院所做配套加工的,设备最好,但要价也最高——一点五个亿。”
林野快速浏览资料:“设备清单有吗?”
“有有有。”老赵又递过一沓文件,“洛阳这家有三台五轴加工中心,都是十年前的德国货,精度还能保持在001毫米左右。新乡这家有两台国产五轴,精度差一些。郑州那家设备最新,有两台日本进口的六轴加工中心,精度能到0005毫米。”
林野心里快速盘算。
001毫米,也就是10微米。这个精度做常规精密零件可以,但要做深空导航的核心传感器,远远不够。
他需要至少1微米的精度,也就是0001毫米。
“去洛阳。”他决定,“先看兴航机械厂。”
路上,老赵详细介绍情况:“兴航机械厂以前是国企,2005年改制,老板姓王,干了十几年了。前几年生意还行,给汽车厂做发动机零件。但这两年新能源汽车起来,传统发动机需求下降,厂子就不好过了。”
“工人呢?”
“还有一百多号人,都是老工人,技术不错。但厂子半停产状态,工资都欠了三个月了。王老板急着出手,价格可以谈。”
两小时后,车子开进洛阳郊区的一个工业园区。
兴航机械厂的厂房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油漆斑驳脱落,但厂房结构看起来还算结实。
王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穿着工装,看起来更像是技术工人而不是老板。
“林总,欢迎欢迎。”王老板握手很有力,“厂子情况您都了解了吧?我也不瞒您,确实困难。但只要资金到位,恢复生产没问题。”
林野点点头:“我想先看看设备。”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一些,但打扫得很干净。三台大型加工中心摆在厂房中央,虽然老旧,但保养得不错,漆面虽然磨损,但导轨、丝杠这些关键部件看起来很光洁。
林野走近一台德国产的德玛吉五轴加工中心,摸了摸操作面板:“还能用吗?”
“能用!”王老板很肯定,“上个月我还让人开机测试过,精度虽然比不上新机器,但做个汽车零件没问题。”
他顿了顿,叹口气:“其实这厂子技术底子不差。我们有一批老工人,干了二三十年了,手艺没得说。就是设备太老,接不到高精度的订单,恶性循环。”
林野打开加工中心的控制柜,看了看里面的电路和控制系统。
很老,但基本结构完整。
“王老板,如果我收购了厂子,这些工人愿意留下吗?”他问。
王老板眼睛一亮:“愿意!当然愿意!大家都是老同事了,有感情。只要工资按时发,没人想走。”
林野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
这个厂子,基础不错。设备虽然老,但结构完好。工人有经验,管理团队现成。最重要的是——价格合适,而且急需资金,谈判容易。
“王老板,我们谈谈价格吧。”他说。
谈判比想象中顺利。
王老板确实急着出手,价格从八千万降到六千万,最后谈到五千八百万成交。条件是:林野必须接收所有工人,补发拖欠的工资,除非工人工作有问题,不然要保证未来三年不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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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答应了。
三天后,意向协议签署。林野支付了一千万定金,剩下的款项在一个月内付清。
同时,他启动了设备升级计划。
第一件事:订购新设备。
通过陈先生的关系,他联系上了国内一家顶尖的机床制造商,订购了两台最新款的五轴高精度加工中心,精度标称0003毫米。又订购了一台六轴加工中心,精度标称0002毫米。
价格不菲——三台机器加起来四千多万。
而且对方说,正常交货期是三个月。
“不行,一个月内必须到货安装。”林野很坚持,“加钱可以,但时间不能拖。”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以及陈先生的人情),对方同意加急生产,但价格上浮30,而且不保证能达到标称精度——加急生产可能会影响质量控制。
林野咬牙答应了。
第二件事:改造现有设备。
在等待新设备到货的同时,林野开始对厂里现有的三台老机器进行改造。
这个过程,只能靠异能。
晚上,厂房里只剩他一个人时,林野开始工作。
他双手按在一台德玛吉加工中心的主轴箱上,异能缓缓展开。
在他的感知中,机器的每一个零件都清晰可见:主轴轴承的微小磨损,导轨的轻微变形,丝杠的间隙,控制系统的延迟……
他开始“修复”,地上的一些金属碎屑缓缓消失,补充到机床的零件当中。
用异能重新排列轴承滚珠的微观结构,消除磨损痕迹。用异能调整导轨的原子排列,修复变形,提高平整度。用异能优化丝杠的螺纹轮廓,减小间隙。
最难的是控制系统。老机器用的是十几年前的数控系统,运算速度慢,误差补偿算法简单。
林野不会设计数控系统,但他有别的办法——他直接“手搓”了一套新的控制卡。
用异能操控硅、铜、金等材料,在现有电路板上“生长”出新的电路结构。处理器用不了高端芯片,但他用异能做了个多核并行处理结构,虽然工艺粗糙,但运算速度比原系统快了几十倍。
误差补偿算法他现学现卖——从网上下载了开源的数控系统代码,研究了一个通宵,然后用异能“编译”到自制控制卡里。
三天后,第一台改造完成的机器开机测试,王老板和几个老工人围在旁边,既期待又怀疑。
机器启动,主轴旋转,噪音比原来小了很多。
林野装上一块铝材,运行了一个复杂的曲面加工程序,半小时后,零件加工完成。
老师傅拿起零件,用三坐标测量仪检测。数据出来后,老师傅眼睛瞪大了:“这……这精度……”
“多少?”王老板问。
“00015毫米……”老师傅声音有些发抖,“比新机器标称的精度还高!”
王老板接过检测报告,看了又看,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野:“林总,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野含糊道:“一些特殊的改造技术。另外两台机器,我也会改造到同样的水平。”
王老板激动得手都抖了:“太好了!有这精度,咱们能接航天级的订单了!”
但林野知道,这还不够,15微米的精度,对常规精密加工来说是顶尖水平。但对深空导航的核心部件来说,还需要更高。
他需要八轴超精加工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