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企业资料。
苏晓穿着职业装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这是她为了今天的会议特意换上的,虽然她私下吐槽过“这裙子勒得我喘不过气”。
林野则还是那副技术宅打扮:格子衬衫、牛仔裤,黑眼圈倒是没有了,异能改造过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
“好了,林总。”苏晓用激光笔点着白板,“经过两周的筛选,我们从全球四十七家有深空导航相关技术的企业里,挑出了两家最合适的。”
白板上左边贴的是国内企业“天工精密”的资料,右边是瑞士企业“星测科技”的简介。
“先说天工精密。”苏晓切换ppt,“成立二十三年,前身是军工体系下的精密仪器厂,2005年改制为民营企业。主营业务:航天级惯性导航系统、星敏感器、激光测距模块。技术特点:有完整的硬件生产线,从设计到制造到测试全链条,但主要客户还是国内几家航天院所,市场化程度不高。”
她调出财务数据:“去年营收八千万,净利润……负五百万。连续三年亏损。核心问题:研发投入大,但民用市场没打开,军用采购又受限制。目前正在寻求战略投资或并购。”
林野仔细看着那些技术参数:“他们的星敏感器精度标称0001度,实际能做到多少?”
“根据我们拿到的内部测试报告,批量产品平均00015度,优等品能到00008度。”苏晓说,“比咱们手搓的01度强两个数量级,但距离深空导航要求的00001度还有差距。”
“可以了。”林野点头,“至少是专业级的。他们有没有深空校准的经验?”
“有,但不多。”苏晓切换下一页,“参与过嫦娥三号、四号的月面巡视器导航系统,负责了部分地面校准。但没有独立完成过深空任务的经验。”
“正常。”林野说,“国内能做深空导航的,就那么几家国字头的。天工精密这个水平,已经算民企里的佼佼者了。”
他顿了顿:“他们的要价呢?”
苏晓调出并购顾问发来的初步估值报告:“公司净资产一点二亿,但技术估值……顾问给了三个方案。最保守的两亿,中等三亿,乐观四亿。对方老板的心理价位在三亿左右。”
“三亿……”林野盘算着,“可以接受。但关键不是钱,是技术团队能不能留住。”
“这正是他们的痛点。”苏晓说,“公司现在发工资都困难,非核心技术人员已经走了三个。如果我们并购后能保证研发投入,稳定团队,对方老板愿意让步。”
林野点头:“那就重点谈这个。保证团队稳定,保证研发资金,甚至可以给核心技术人员期权。”
“明白。”苏晓记下,然后转向右边,“再说星测科技。瑞士公司,成立十五年,创始人团队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主营业务:深空探测数据处理、轨道确定算法、高精度时空基准服务。技术特点:没有硬件生产线,纯软件和算法公司,但算法水平世界一流。”
她调出客户名单:“主要客户:欧空局、nasa、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去年营收五千万欧元,净利润八百万欧元。财务状况健康,但发展遇到瓶颈——学术机构的外包订单增长缓慢,想拓展商业市场但找不到切入点。”
林野眼睛亮了:“算法公司……这正是我们缺的!硬件我可以优化,但算法需要时间和数据积累。”
“对。”苏晓说,“他们的强项在于多源数据融合——把星敏感器、陀螺仪、加速度计、测距仪的数据融合在一起,用卡尔曼滤波做最优估计。还有长期轨道预测算法,据说能预测小行星轨道十年的演化,误差不超过公里级。”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林野兴奋起来,“双星牵引的核心难点就是长期轨道预测和精确控制。他们的算法如果能集成进来……”
“但问题来了。”苏晓泼冷水,“这样的公司,不缺钱,不缺技术,缺的是市场突破。我们以什么理由跟人家合作?‘我们要牵引两颗十亿亿吨的小行星’?说出来人家直接挂电话。”
林野想了想:“用商用航天的名义呢?我们要开展小行星探测商业化服务,需要高精度的导航和轨道预测……”
“这个理由可以。”苏晓说,“但需要包装。我们要有一个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有技术路线图,有市场分析,有资金证明。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相信,跟我们合作能打开商业航天这个新市场。”
她调出准备好的方案:“我的建议是:对天工精密,直接并购,拿到硬件生产能力。对星测科技,先技术合作,成立合资公司,他们出算法,我们出硬件和市场。等合作深入了,再考虑进一步整合。”
林野思考着这个方案。
并购加合作,两条腿走路。硬件和软件,国内和国外,同时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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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有个问题。”他说,“这两家公司知道彼此的存在吗?如果我们同时接触,会不会……”
“已经考虑过了。”苏晓说,“天工精密的主要市场在国内,星测科技的主要市场在欧洲和美国。业务重叠不大。而且我们可以分阶段推进——先搞定天工精密的并购,用他们的硬件平台集成星测科技的算法,然后用这个集成系统去跟星测科技谈深度合作。这样既展示了我们的技术整合能力,又避免了双方直接竞争。”
林野看着苏晓,忽然笑了。
“苏晓。”
“嗯?”
“你这套商业逻辑,跟谁学的?”林野由衷地说,“我记得你以前是旅游博主,最多也就搞搞流量变现……”
苏晓白了他一眼:“看不起谁呢?我这几个月晚上都在看并购案例、商业谈判、战略管理的书好吗?你以为就你在进步?”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其实……是道长那句话点醒了我。‘有些路,需要专业的走法’。技术你专业,商业我总得专业起来吧?不然咱们这搭档不就瘸腿了吗?”
林野心里一暖。
“那好。”他说,“就按你的方案。接下来怎么推进?”
“本周内,跟天工精密安排第一次正式会谈。”苏晓看了看日程,“并购顾问已经约了对方老板,周四下午在北京。我们得飞过去。”
“我需要准备什么?”
“两件事。”苏晓竖起手指,“第一,技术展示样品。你不是做了个高精度传感器原型吗?带上,现场演示。第二,合作诚意——明确的研发投入承诺、核心团队稳定方案、还有未来五年的技术路线图。”
林野点头:“样品现成的。技术路线图……我今晚就写。”
“别写得太技术。”苏晓提醒,“对方老板是工程师出身,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企业,更关注商业可行性。你要把技术亮点和商业价值结合起来讲。”
“明白。”
“至于星测科技那边,”苏晓继续说,“我已经通过黄女士的丈夫安排了初步接触,下周视频会议。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完成天工精密的并购意向书;第二,用天工的平台集成我们手搓的原型系统,做出一个‘演示版’集成导航系统;第三,准备一份完整的商业航天计划书。”
林野快速记下:“时间很紧。”
“所以才要分工。”苏晓说,“你专注技术集成和样品准备,我负责商业计划书和谈判策略。并购顾问团队负责法律和财务尽调。”
她看了看表:“现在开始,倒计时。”
下午两点,北京中关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天工精密的会议室不大,装修朴素,但墙上挂满了各种资质证书和参与过的航天项目照片。
林野和苏晓坐在会议桌一侧,对面是天工精密的创始人兼ceo李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型企业家。
并购顾问团队坐在侧面。
寒暄过后,李总直接切入主题:“林总,苏总,你们的并购意向书我看了。说实话,我有些疑虑。”
他的语气平和,但眼神锐利:“天工精密做了二十多年航天级导航设备,从神舟到嫦娥,我们都参与过。而贵公司……据我了解,主营业务是文旅?”
林野早有准备:“李总说得对,我们确实是跨界。但跨界不代表没有技术实力。”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那是他这几天赶工出来的“高精度传感器集成样品”。
“这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多传感器集成模块。”林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电路板,集成了星敏感器、加速度计、陀螺仪的核心部件,“所有部件都是我们自己设计制造的。”
李总接过盒子,仔细看了看:“做工很精致。但航天设备不是精致就行,需要经过严苛的环境测试……”
“我们测过。”林野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近地轨道,四百二十公里高度,连续七十二小时测试。这是数据。”
他把屏幕转向李总。
李总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那些数据曲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几分钟后,李总抬起头,眼神变了。
“这个噪声水平……”他指着加速度计的数据,“0001g?你们怎么做到的?”
“特殊的加工工艺和算法补偿。”林野含糊带过——总不能说是异能手搓的,“关键是,这个精度不是实验室里的,是太空实测的。”
李总又看了星敏感器的数据:“指向精度0005度……虽然距离我们最好的产品还有差距,但以你们的经验来说,已经非常惊人了。”
他放下眼镜,看着林野:“林总,我能问个直接的问题吗?你们这些技术……从哪里来的?据我所知,国内能做这个水平的企业,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都需要国家项目的积累。”
这个问题很关键。
林野和苏晓对视一眼。
苏晓接话:“李总,技术来源涉及到我们的核心商业机密,恕我不能详细透露。但我可以保证两点:第一,所有技术都是合法合规获得的;第二,我们有持续的技术迭代能力。”
她顿了顿:“至于为什么跨界做航天……其实我们布局了很久。虽然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但从三年前开始,我们就在做技术储备。之所以选择现在进场,是因为我们判断商用航天的窗口期已经到了。”
她调出准备好的ppt:“李总请看,这是全球商用航天市场的增长预测。2019年到2024年,年均增长率超过30。而深空探测的商业化,是这个市场里最具潜力的细分领域。”
“但我们缺少硬件生产能力。”林野补充,“天工精密有二十多年的硬件积累,有完整的生产线,有经验丰富的技术团队。我们有前沿的技术理念,有充足的资金,有市场化的运营能力。合作,不是简单的1+1=2,而是……”
“是打通产学研的闭环。”李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