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路途,大半时间都在马车里度过。
车厢內多是沉默,偶尔才响起几句简短的对话。
张唤青心中却始终掛念那日厉仲行使出的掌法。
马车顛簸间,他几次抬眼,忽然低声开口:
“那一掌真是破岳掌吗?你说过自己也学过,能不能再说一说其中的路数?”
顾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
“是破岳掌。讲究劲力如山崩,气贯四肢。你若真想学,先听个大概,切莫贸然运气。”
於是,他寥寥点出其中的窍门。
谁料张唤青听得极认真,时不时抬手比划。他的动作青涩,却带著奇异的力量感。
短短几日,顾沉已发现:
这孩子的身体格外坚韧,恢復力惊人,远非寻常人能及。
夜晚歇息时,驛站院落灯火摇曳。
顾沉偶尔隨手演示一掌,掌风震得地砖簌簌作响。几名押送的兵士见状,不由自主围拢过来,远远看著。
他们对这位少年的好奇更胜几分,毕竟,他年纪尚小,竟能对这种军中绝技生出兴趣。
顾沉看著唤青的神色,心头愈发复杂。
他们之间逐渐多了几分熟络,却仍隔著身份的界限,不可能真心相对。
可少年身上的坚韧与悟性,让他不得不佩服。
车队一路北上,渐渐进入大周腹地。
沿途的景象,也与青云国大不相同。
道路宽阔笔直,青石铺砌得平整,车轮碾过时几乎不见顛簸。
路旁的驛馆与商肆鳞次櫛比,不时有挑担的小贩与来往的行人,喊声此起彼伏。
张唤青掀开车帘,目光忍不住被外头吸引。
青云国多山少田,城镇稀疏,百姓衣衫多半粗旧。
而此地街上,行人衣著鲜亮,店铺林立,连叫卖声里都带著从容与底气。
远处还能见到高耸的楼宇与朱漆的门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继续往前,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桥头立著高大的石碑,上面篆刻著道纹,香火未绝。
路旁还有几处巍峨的道观,青瓦白墙,檐角掛铃,香菸繚绕,络绎不绝的百姓前去参拜。
偶尔还能看到几名身著道袍的修士从殿门走出,步履从容,眼神清冷,百姓远远见到,皆躬身避让。
视野渐渐开阔,原野上的田亩井然,渠水纵横,大片稻穀在风中起伏。
连乡间屋舍也修葺得整齐坚固,炊烟裊裊。与南境贫瘠荒凉的景象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顾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却没出声。
青荧依旧安静,目光却似乎在那些道观与石碑上停留了片刻,神色间透出几分若有所思。
渐行渐近,王城已隱约在望。高大的城垣在远处耸立,旗帜猎猎,金瓦殿宇的轮廓若隱若现。
城门外有巨大的香坛与祭台,几名身披法袍的长老正焚香祷告,守军与百姓皆肃然屏息。
张唤青屏住呼吸,第一次见到这样宏大的景象。
青瓦朱墙、金殿玉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就仿佛一座凌驾於凡俗之上的城池。 高耸的城垣衔接天地,城门如铜铁铸成,巍峨厚重,带著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的眼睛忍不住一眨不眨,心头既有孩童般的惊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
那一瞬间,他脑海深处闪过前世的片段。
地球上,他曾见过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高楼如林,街道纵横。
但那些现代都市的整齐与冷硬,与眼前这座城池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机械轰鸣,却凭一砖一瓦堆叠出恢宏与庄严,仿佛在天地之间写下永恆。
这份厚重感,让他觉得比任何摩天大厦都更不可思议。
顾沉掀开车帘,望著这一切,心口也不由一震。
他一直以为青云国的京城不输於此,自幼更坚信“王城就是天下根基”。
可眼前的盛景,却让他第一次动摇。这里不仅是繁华,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力量感,让人无声窒息。
哪怕是青云的京城,恐怕也远远及不上。
他沉默许久,心底浮出一丝苦涩。
“青云与大周的差距竟大到这种地步。”
而在他复杂的神色里,车厢中的青荧只是静静望著,神情冷淡,没有丝毫波澜。
隨著车队渐近,王城的城门终於清晰在望。厚重的铜铸大门半掩而开,门上钉满铁棱,城墙上旗帜飘扬。两侧列著数十名披甲士卒,长戟横陈,气息森冷。
车队停下,氛围陡然一紧。
带队的军士上前,与守城校尉低声交涉。片刻后,一名著青甲的百夫长走出,目光冷锐,落在车队上。
“青云来使,世子在车內?”
顾沉立刻抱拳,沉声答道:
“正是。青云王府护卫统领顾沉,奉命护送世子与侍女入境。”
那百夫长盯著他们看了片刻,挥手示意,守军迅速让开通道。
与此同时,周围百姓已三三两两聚拢过来,好奇地打量。
“听说是青云送来的质子。”
“才这么大怕是有些可怜。”
“嘘,別乱说!人家王公贵族不比你这种每月赚个三十文钱的强多了”
“是啊,关我们月薪三十文啥事”
窃窃私语间,车队重新启动。
车轮碾过厚重的门槛,沉闷的声响迴荡在耳边。
隨著车队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张唤青只觉得眼前豁然开阔,更为艷丽新奇。
街道笔直铺展,青石光滑得映出人影,两侧楼阁鳞次櫛比,高耸的牌坊与朱漆的门坊一座连著一座。
街市上人潮涌动,却並不显得混乱,商贩的吆喝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种热闹而秩序井然的气象。
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一座座高楼与殿宇的轮廓。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金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许多建筑高耸在坊市之上,似乎只要一抬头,便能望见那深宫与高台,仿佛昭示著无可动摇的威势。
街角还能见到立著的高台香坛,青烟繚绕,百姓来来往往,皆会驻足叩拜。
甚至还有几名气度不凡的长者负手而行,百姓一见,便自发地让开道路,低声不敢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