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具黑甲兵被拖到断崖边，沉重的身躯坠入雾底，传来一声低沉的轰响。
林间终於安静下来，血腥气隨著风慢慢散去，只余下风声呼啸。
张唤青直起身，肩膀微微起伏，手上残留的血跡还未擦净。他怔怔望著断崖前翻腾的雾气，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衝动。
“呼”
他一步一步走向崖边，脚下碎石滚落，坠入无尽深渊，消失不见。
他想看看。
想看看那些尸体到底落在哪里，想確认那底下究竟是怎样的黑暗。
明明知道那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之地，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非得亲眼去看一眼。
风声更烈，灌入耳中。张唤青站在崖边，眼神里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张唤青立在断崖边，俯瞰著翻滚不休的雾气。
崖下的场景看不清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哪怕是第一次杀黄铁时，他也只是被愤怒与恐惧裹挟，那一刻的血腥更像是一场意外的爆发。可现在不同——这一次，是他亲手一个个，把敌人推入深渊。
那一具具身躯的坠落声，此刻仍在耳边迴荡。
沉闷，拖长，仿佛將人心也一併拉进那无底的黑暗。
张唤青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恍惚。胸口说不清是空还是重，血液在耳畔轰鸣，脚下的风声更像是要把他捲走。
他分不清这种感觉是陌生的惧意，还是一种说不清的失真感。
像是这天地忽然远去，他被孤零零地丟在崖边，只剩雾气翻腾。
少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心口微微发颤，却偏偏捨不得移开目光。
风声呼啸，雾气翻卷，天地像被拉得极远。
张唤青回头抬眼望向杜青荧。她就站在不远处，背脊挺直，神色冷静，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可在雾气与血腥的映衬下，那份从容却生出几分陌生。
他盯著她的侧影，心口一阵说不清的空落，好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水幕，连熟悉的轮廓都模糊了。
低头时，掌心血跡未乾，指尖僵硬。那股腥气顺著风涌上来，让他呼吸都有些滯涩。那一瞬间，不仅青荧，连他自己也像被拉开了距离，变得陌生。
他站在崖边，静静望著雾底，恍惚感愈发清晰。
杜青荧收回望向林间的目光，似乎察觉到张唤青的走神。她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开口：
“走吧，回去看看顾沉和厉仲延那边。”
声音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张唤青一愣，眼前翻涌的雾气似被轻轻拨散。恍惚感渐渐退去，他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两人並肩转身，脚步踏过满地血跡，朝林中缓缓行去。
林间的雾气渐散，风声中夹杂著低沉的轰鸣。
张唤青与杜青荧一路折返，脚步並不急切，却极为稳重。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金铁交击的震响便越发清晰。
“当——！”兵刃撞击的声浪隔著林木传来，带著杀意与劲气，震得枝叶簌簌作响。紧接著是一声闷喝，与刀势破空的呼啸声，直透人心。
顾沉与厉仲延的廝杀余音，远远便能听得分明。那是老对手拼杀时才有的沉重气息，每一次交锋都像是要撕裂空气。
张唤青脚步一顿，侧耳细听，心中微微一沉。
“还在打”
青荧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走近些，看看局势。”
两人並肩前行，越过最后一层林影，血腥与杀气扑面而来。 枝叶被拨开，眼前的战场骤然显露。
空地上，顾沉与厉仲延正激烈廝杀。刀光翻飞，劲气交错，震得地面满是裂痕。
顾沉身形稳健，却已然透著几分吃力。长刀每一次挥动，都显得沉重几分，呼吸也愈发急促。肩头的甲片被劈裂一道口子，鲜血顺著衣襟滴落。
相反，厉仲延眼神森冷，刀势愈发凌厉。每一击都带著逼人的狠辣，仿佛要將顾沉彻底压垮。他的脚步稳健，攻势层层递进，逼得顾沉只能不断后退，狼狈抵挡。
“嘭”
又一次刀锋硬碰，顾沉脚下的泥土瞬间炸裂，他身形一震，竟被震退数步，胸口隨即闷哼一声。
厉仲延冷笑，眼底杀机更盛：“顾沉，你也不过如此。”
风声呼啸，血腥味在空地间瀰漫，局势已显分明。
顾沉正在被一步步压入下风。
张唤青凝视著场中局势，眉头紧锁。厉仲延攻势如风暴，顾沉虽然还在硬撑，却明显被压製得连连后退。
他心口一紧，低声问青荧：
“要不要直接走？”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手上残留的血腥味尚未散去，他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有些拿不准方向。
青荧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走？你能去哪？”
短短一句，像钉子般砸在心口。张唤青一时语塞，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青荧收回目光，再度望向场中，声音冷硬而果断：
“帮下他吧。至少让他带我们去大周。”
风声呼啸，刀光翻飞。
张唤青怔了怔，隨即深吸一口气，眼底浮现出冷意。
他点了点头：“好。”
场中刀光如雷，厉仲延的攻势已压到极致。
顾沉胸口与肩头血跡斑斑，呼吸急促，脚步踉蹌，整个人几乎是凭著意志在支撑。长刀在手中沉重无比，虎口早已崩裂出血。
“当！”
又一次硬碰后，他闷哼一声，喉间鲜血猛然涌出，身体被震得倒退数步，几乎跪倒在地。
厉仲延眼神森冷，刀锋高举，带著必杀之意，直斩顾沉胸口。那一瞬间，顾沉眼前一阵发黑，明白自己再也挡不下这一刀。
就在此时，背后骤然掠来一道破风声。
张唤青身影闪出，拳劲裹著冷冽的劲力，猛地轰向厉仲延的腰侧！
“嘭！”
厉仲延猝不及防，身形一震，脚步连退数步，原本必中的杀招被硬生生打断。
顾沉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虚弱得几乎要倒下，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愣在原地。
刀锋仍半悬在手，满眼惊疑。
他目光转向侧方，竟看见那两个本以为早已葬身黑甲兵之手的少年並肩而立，神色冷峻。
一时间，他的心底狠狠一震。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已经”
顾沉心中掠过荒谬的念头，那十几个黑甲兵，居然全被这两个孩子解决了？
厉仲延稳住身形，眸光骤然阴沉，死死盯住张唤青与杜青荧，心中闪过一丝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