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上的雾气翻卷,寒风扑面而来。
张唤青与青荧停下脚步,並肩立在林间尽头,望著眼前的绝壁。
若换作旁人,此刻必然心慌如焚。可他们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张唤青眯起眼,缓缓环顾四周,耳力敏锐,捕捉著林中杂乱的动静。
除了身后那伙黑甲兵的脚步与喘息,再无第二股追兵的声息。
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看来厉仲延此番布置,真正赶来的,也就是眼前这批人。
青荧也看了看四周,眼神冷静,低声道:
“果然。没有援手,也没有己方的人影,就他们一伙。”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惧,反倒像是在確认战局是否已经简化。
张唤青唇角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如此,那就更好。”
追兵的脚步声渐近,林叶簌簌作响。
青荧忽然侧过头,看著张唤青,声音放得极轻:“你第一次杀人,是不是在那天?”
她眼神清冷,却带著一丝探究,“我记得,那个人应该是你杀的第一个人。”
张唤青静静望著断崖下翻滚的雾气,指尖收紧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声应道:“嗯。”
那一幕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血腥的味道扑鼻,手臂上溅满温热的液体,胸口的噁心、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
“那时候”
他微微抿唇,声音低沉,
“我只觉得噁心,想吐,却又停不下来。”
青荧注视著他,目光深沉,却没有打断。
张唤青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渐渐冷硬:
“但现在想来,他该死。我不后悔。”
青荧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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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比往常多了几分柔和,
“那种人,该死就该死。你做得没错。”
她稍顿,目光移向渐渐逼近的黑甲兵,眉目间透出一抹锋锐。
“只是以后动手,別再像那天那样野蛮。”
她转回头,认真地看著张唤青,语气放缓:
“我知道你见不得血。那样撕裂、溅得满身会让你难受。”
风声拂过,吹散她眼底的一丝凉意。
“所以,下次要痛快。乾脆利落地解决掉他们,不要留给自己噁心的余地。”
她声音极轻,却清晰透入少年的耳中:
“我也会克制,不让你再看见那些你不想看的东西。”
断崖前,雾气翻腾,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甲兵们终於逼到断崖前。
十余张面孔在冷冽的甲冑下露出狞笑,他们看著並肩而立的张唤青和青荧,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哈哈,两个小崽子真能跑,被逼到死路,还装得镇定。”
“真以为跑得快,就能翻天不成?落在这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有人提著刀,大笑著补了一句: “副统领要的是活口,可要是你们不老实,也怪不得我们下手重了。”
粗重的笑声在雾气间扩散开来,带著一股子残忍与戏謔。
他们一步步围拢过来,像狼群逼近猎物,眼底已带上捕猎成功的快意。
雾气翻卷,黑甲兵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有人盯著青荧,忽然嘖嘖出声,冷笑道:
“哟,这小丫头模样倒是挺好看的。我还真捨不得一刀劈了。”
周围几人哄然大笑,语气里满是猥褻与轻蔑。
“哈哈,等捉回去,怕是副统领也要先赏玩一番。”
粗鄙的言语在林间迴荡,仿佛將青荧当成了猎物。
笑声间,一个黑甲兵胆子更大,竟哈哈大笑著大步上前。
他眼神肆意,刀锋只虚晃一下,隨手插在地上,整个人却伸出手,想要抓住青荧的手臂。
“副统领要活口,我就先替他验一验货色,嘿嘿”
其余同伴爆发出一阵鬨笑,毫不遮掩。
“大胆啊,你可別玩坏了!”
“哈哈,反正活的就成,缺条胳膊腿也死不了!”
他们显然已把这两人当作瓮中之鱉,根本没有半点戒心。
可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青荧的衣袖时,少女眼神冷若寒星,脚下微微一动,气息瞬间变了。
就在那只手即將触到她衣袖的瞬间,青荧眼神骤冷,身形一错,手臂猛然挥出。
“咔”一声脆响,在雾气中格外清晰。
下一瞬,那名黑甲兵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般,猛地瘫倒在地。手脚僵直,想要挣扎,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仔细一看,他的手臂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折,骨头明显已经碎裂,连胸口的骨骼都塌陷下去,呼吸紊乱,几乎无法动弹。
周围的黑甲兵先是一愣,隨即齐齐变色。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两个任人宰割的孩子,没想到少女的出手乾脆狠辣,一击之下就废了一个同伴。
那名瘫倒在地的黑甲兵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痛苦。
其余同伴脸色骤变,原本的戏謔和轻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怒火与杀机。
“找死!”
“敢伤我们的人!”
一阵怒吼在林间炸开,十余人齐齐摆开架势,刀光寒冷,杀意凌厉。
甲冑摩擦声与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隨时都能撕裂空气。
黑甲兵们围成半弧,將张唤青与青荧牢牢逼在断崖前,步伐沉重而整齐,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簌簌颤抖。
他们不再视之为猎物,而是必须斩杀的敌人。
黑甲兵们怒吼著扑上来,刀光寒芒逼近。
张唤青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身影已迎上去。
他手臂发力,拳劲破风,直接轰向最近一名黑甲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却没完全倒下,甲冑替他卸去了大半力道。
“力道够,但角度还差。”青荧在一旁淡淡点评,声音清冷。
下一瞬,她身影一闪,袖中暗劲横扫,正好將那名尚未彻底倒下的黑甲兵彻底击飞,骨骼碎裂声隨风传开。
张唤青眉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回应,另一侧已有人挥刀劈来。
刀锋带著凌厉的劲风,直斩他后颈。他猛地半身一扭,动作带著急促,虽然避开锋刃,却险险失了平衡。
“死角!”青荧的声音响起。
她早一步欺身而至,手掌凌厉如刃,直击偷袭者手腕,只听一声惨叫,那人兵刃脱手,整个人被劲力震得跪倒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雾气翻卷,刀光交错。张唤青呼吸渐沉,拳脚连击,动作虽还带著些许稚嫩,但每一击都凶狠而果断。
他在不断適应这种生死间的搏杀,而青荧则像影子般守在他身畔,收拾著他照顾不到的死角,任凭血雾与哀嚎染遍林间,神色始终冷静如冰。
两人一实一虚,一急一稳,在黑甲兵的围攻中,竟显得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