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抿紧了嘴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邓布利多的话,象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冷漠外壳,触及了某个他不愿面对的角落。
他厌恶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尤其当这感觉与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烦学徒联系在一起时。
“但这并不能消除他带来的变量和风险,校长。”斯内普生硬地转回话题,恢复了惯有的戒备姿态。
“他对黑魔法物品的危险性严重估计不足,甚至试图与之交流,这种鲁莽本身就足以致命,如今那东西失踪,如同在城堡里埋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炸弹。”
“风险确实存在。”邓布利多表示同意,神情变得严肃,“日记本的失踪是一个严重的警告,我们需要提高警剔,而莱克斯……”
他看向斯内普,“他需要引导,西弗勒斯,更需要保护,尤其是在他可能已经被‘标记’的情况下,近距离的观察和……约束,或许比单纯的隔绝更为有效。”
这几乎是明确要求斯内普承担起更直接的责任。
斯内普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知道邓布利多又一次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恼怒于这安排,更恼怒于自己内心深处竟无法彻底拒绝。
“我会确保他不会再有机会接触任何‘有趣’的收藏品。”
斯内普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嘲讽,“并且,会让他‘深刻’理解,好奇心过盛在魔法世界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很好。”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那么,在圣诞节假期之前,或许可以适当增加一些……实践性的魔药项目?繁忙的双手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是避免思维飘向危险领域的最佳方式。”
斯内普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校长办公室,黑袍在身后翻滚,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邓布利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自语,仿佛说给墙上的肖象画们听:
“天赋相似,心性殊途……西弗勒斯,或许连你自己都未察觉,你已经开始区分这其中的不同了。”
他轻轻抚摸着福克斯的羽毛,凤凰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
接下来的几周,地窖的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看不见的张力。
斯内普布置的魔药项目陡然加剧,不仅数量繁多,步骤也愈发繁琐苛刻,大量占用着莱克斯的每一分精力。
其中夹杂着一些明显带有实验性质的任务,要求莱克斯记录某些特定草药在不同魔力环境下的反应数据。
这些草药的特性,与莱克斯私下研究的中医药知识有着细微的契合。
莱克斯心知肚明,这既是惩罚,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引导和“看管”。
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更加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将每一次操作都做到极致,仿佛只有沉浸在坩埚升腾的蒸汽和药材的复杂气味中,才能暂时压下日记本失踪带来的隐忧和那次精神被标记的寒意。
偶尔,在长时间处理完一批难缠的药材后,他会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背上,但他从不主动回头或询问。
时间在坩埚的袅袅蒸汽中流逝,霍格沃茨迎来了冬季的霍格莫德周末。
莱克斯对此表现得很平淡。
他清楚自己作为“孤儿”的身份,没有监护人签字,理论上无法前往。
但霍格莫德,尤其是那个着名的尖叫棚屋,对他而言有必须一去的理由。
周末前最后一次地窖辅导结束,莱克斯将分装好的缓和剂整齐码放进药柜。
地窖里很安静,只有壁炉的噼啪声。
他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告辞,而是略微停顿了一下,转向书桌后那个被羊皮纸淹没的黑影。
“先生。”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淅。
斯内普没有抬头,羽毛笔在纸上划动的速度甚至没有减缓,但莱克斯知道他听着。
“关于下周的霍格莫德周末……”莱克斯斟酌着用词,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了解到,按规定需要监护人的签字许可。”
羽毛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滑动,仿佛只是笔尖蹭到了羊皮纸的褶皱。
斯内普依旧没有抬头,冷漠的声音传来:“所以?”
“我没有合法的监护人。”莱克斯陈述事实,声音里没有自怜,只是平淡,“按照规定,我无法前往。”
地窖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过了几秒,斯内普终于抬起眼,黑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深不见底,“这就是你延迟离开的原因,卡文先生?来向我陈述一个霍格沃茨人尽皆知的事实,并期待我能为此改变校规?”
他的语调上扬,充满讽刺。
莱克斯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不,先生,校规不容违背,我只是……想到或许存在特例,或者,某种形式的……替代监管许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极难察觉的、恰到好处的低落,“毕竟,对很多学生来说,这是三年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值得期待的校外活动。”
他没有说“我很想去”,但那句“第一次”、“唯一一次”,以及刻意提及的“校外活动”,在空旷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袍角,姿态躬敬却透着一丝难以忽略的孤寂。
斯内普盯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当然看得出这小子在卖惨,手段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拙劣。
但那刻意维持平静下泄露的一丝渴望,以及“孤儿”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象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了一下他内心某个不愿触及的角落。
他想到了自己同样灰暗的童年,那些被排除在集体活动之外的记忆并不愉快。
这种联想让他感到烦躁。
“卡文先生,”他冰冷地开口,“如果你的记忆力没有因为过度接触那些来历不明的草药而衰退,就该记得,你目前仍处于‘观察期’,你认为,在这种时候申请前往人员混杂的霍格莫德,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