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立刻离开。
禁林深处隐藏着远超他目前能力所能应对的危险。
莱克斯沿着原路快速而谨慎地返回，比来时更加警剔。
他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眼睛在注视，仿佛整个禁林都因为某种未知的扰动而苏醒。
当他有惊无险地穿过密道，回到城堡地下室，解除幻身咒，悄悄溜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莱克斯浅眠两个小时后，象往常一样安静地起床、洗漱，将昨夜冒险的痕迹深深掩藏在心底。
那瓶盛着银色汁液的水晶瓶，此刻正贴着他胸口的内袋，传来一丝微凉。
如何处置它？
直接交给斯内普？风险太大。
承认夜闯禁林，足以让他被扣掉一大笔学院分，甚至面临更严重的惩罚，他好不容易在斯内普那里创建起的一点“可靠”印象将荡然无存。
但隐瞒不报，若禁林真有什么变故，他可能会错过重要信息，甚至在未来陷入被动。
早餐时，他注意到教师席上的斯内普教授似乎比平时更加阴沉，蜡黄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不耐。
或许只是错觉，或许……守护禁林也是这位魔药大师兼前食死徒的职责之一？莱克斯不敢确定。
魔药课在下午。
今天的内容是学习配制一种简单的治疔疖疮的药水的改良版，这对莱克斯来说毫无难度，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避免因疲惫而犯错。
斯内普在教室里踱步，黑袍翻滚，象一团不祥的乌云。
他照例用尖刻的言语点评着每一组学生的操作，扣分毫不手软。
当他在莱克斯和塞尔温的坩埚前停下时，他那锐利的目光在莱克斯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卡文，”他冰冷地开口，“告诉我，瞌睡豆的汁液如果接触了月光草粉末，会产生什么效果？”
这是一个超纲的问题，涉及不同材料间的意外反应。
莱克斯心中微凛，迅速回答：“会中和其镇静效果，并可能产生轻微的致幻气体，教授。”
斯内普的黑眸眯了一下。“看来你的预习……范围很广。”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怀疑，“保持这种……广泛的‘兴趣’，卡文先生，但切记，好奇心有时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莱克斯低下头，躬敬地回答：“是，教授，我会注意分寸。”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
莱克斯故意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
当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正准备离开的斯内普时，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用眼角的馀光瞥着他，表情冷漠。
“什么事，卡文？如果你的问题是关于课上那个无关紧要的附加题，我建议你去图书馆。”
“不，教授。”莱克斯从长袍内袋里取出了那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流动的银色液体在昏暗的地下教室里微微发光。
“这是……我意外获得的，一些品质尚可的流液草汁液，我想……或许您能用得上。”
他没有说来源，只说是“意外获得”。
这是一个试探，将自己违规行为的“成果”作为贡品呈上，观察斯内普的反应。
斯内普终于完全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水晶瓶上，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汁液的纯净度和活性光泽，绝非普通渠道所能获得，更不可能是一个一年级学生能“意外”得到的。
尤其是，流液草汁液需要在满月夜采集……
他伸出手，没有立刻去接瓶子，而是用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水晶瓶的表面，仿佛在感受其蕴含的魔力。
他的指尖离莱克斯的手很近，莱克斯能感觉到一丝冰冷的气息。
“意外？”斯内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在霍格沃茨，卡文先生，‘意外’通常意味着愚蠢、鲁莽，或者…… 故意的违规。”
他的黑眸紧紧锁住莱克斯，试图从那双平静的黑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告诉我，你是哪种？”
莱克斯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目光不躲不闪。
“我确信它对我目前的学业没有直接帮助，教授，但它似乎品质不错，浪费是一种可耻的行为，我想，在您手中，它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长时间的沉默。地下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斯内普的视线没放过莱克斯的每一寸表情。
最终，他伸出另一只手，几乎是夺过了那个水晶瓶，动作快得让莱克斯差点没反应过来。
“品质……确实超出一般水准。”斯内普将瓶子举到眼前，对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语气依然冰冷，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一丝。
“看来你的‘意外’，至少还伴随着一点可怜的、未被巨怪同化的判断力，知道什么东西该交给能处理它的人。”
他将瓶子收进自己的黑袍内袋。“至于你获得它的方式……卡文先生，”他俯下身，脸凑近莱克斯，声音如同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霍格沃茨的校规并非装饰，禁林更不是你这个年纪该踏足的地方，如果我再发现你有任何……越界的行为，无论你带来什么‘意外收获’，你都将面临远比清理坩埚更‘深刻’的教训。清楚了吗？”
“非常清楚，教授。”莱克斯低下头，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斯内普收下了东西，并且点明了他知道来源，却没有立即惩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甚至暗示了一种……默许？或者说，一种基于“价值”的暂时容忍。
“今晚的私人实验室工作照旧。”斯内普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漠神态，“现在，离开我的教室，你的魔药论文，如果低于‘e’，我会认为你宝贵的精力用错了地方。”
“是，教授。”
看着莱克斯离开的背影，斯内普站在原地，黑袍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还带着少年体温的水晶瓶。
一个一年级的斯莱特林，麻瓜出身，却拥有惊人的魔药天赋、超乎年龄的沉稳，以及……闯入禁林采集稀有材料的胆量和能力？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孤儿。
邓布利多知道多少？这个男孩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那所谓的“中药”知识，难道真能解释这种对魔法材料的敏锐直觉和近乎本能的处理技巧？
还有，他选择在满月夜去采集流液草，是真的只为了材料，还是……看到了别的什么？
斯内普的脑海中闪过近期禁林魔力监测法阵的一些微弱异常波动，但尚未达到需要他亲自干预的程度。
或许，将这个男孩放在眼皮底下，近距离观察，比简单地惩罚或排斥，更能看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