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身后闭合,将顾衡凝视的身影隔绝在外。苏娇娇靠在公寓门上,手指轻抚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顾衡的温度和气息。夜已深沉,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震耳欲聋。
她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摸索着打开玄关的小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黑暗。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感觉整个人都像漂浮在云端。
走到客厅,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那辆银色跑车依然停在原地,车灯已经熄灭,但驾驶座上隐约可见一个身影——顾衡还没有离开。
苏娇娇的心轻轻一颤。她拿出手机,拨通他的号码。
“怎么还不走?”她轻声问,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那片阴影上。
电话那头传来顾衡低沉的声音:“想确认你安全到家。”
“我到了。”苏娇娇顿了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查房。”
“嗯。”顾衡应道,却没有挂断电话。
两人隔着电话线沉默,呼吸声在听筒中交织。深夜的城市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车辆驶过,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娇娇,”顾衡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今晚的事……不是一时冲动。”
苏娇娇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我知道。”
“我可能会做得不够好。”顾衡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犹豫,“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合格的……”
“男朋友。”苏娇娇替他说完,嘴角扬起笑意,“你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做你自己就好。我就是喜欢这样的衡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像是释然,又像是感动。“那我该走了。明天下午三点来接你。”
“好。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苏娇娇看到楼下的车灯终于亮起,银色跑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她回到客厅,没有开大灯,只留下玄关那盏小灯。黑暗中,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抱住一个柔软的抱枕,将脸埋进去。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手术室外疲惫的他,车内深情的告白,那个炽热而真实的吻,还有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温柔光芒。
苏娇娇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顾衡昨天买的无糖酸奶静静立在第二层,旁边是她自己的那瓶。她取出两瓶,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给顾衡。
「你的和我的。」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放得太近了。」
苏娇娇轻笑,回复:「为什么?」
「会传染。」
「传染什么?」
这次隔了一会儿才有回复:「习惯。怕你喝惯了我的,就不喝甜的了。」
苏娇娇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时间悄然流逝,困意终于袭来。苏娇娇起身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衡的信息:「到家了。晚安,做个好梦。」
她回复:「你也是。梦里有我。」
发送后,她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睡意很快将她淹没,梦中似乎真的有顾衡的身影,穿着白大褂,却对她温柔微笑。
城市的另一端,顾衡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上楼。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娇娇最后那条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轻触屏幕,将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从今天早上的“已出发”,到餐厅的“病人情况稳定”,再到刚才的“梦里有我”。
每一句对话都像珍贵的标本,被他仔细收藏。
他锁上车,走进公寓大楼。电梯里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身影——仍穿着手术服,领口微敞,头发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镜中人的眼神,却与往常不同,有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和……幸福。
是的,幸福。这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汇,此刻却如此真实地充盈在心间。
回到公寓,他脱下手术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一天的疲惫和消毒水的气味。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苏娇娇的脸——在餐厅里看夜景时的侧脸,在车内吻他时的颤抖睫毛,在办公室等他时的困倦眼神。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能够将那份感情深埋心底,专注事业。但当她重新出现,当她说“我也喜欢你”时,他才明白,有些人,有些感情,是时间无法磨灭的。
洗漱完毕,他换上深灰色的家居服,走到窗前。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苏娇娇公寓的窗户,想起她站在窗前的剪影。
手机震动,是医院icu发来的病人情况汇报。他迅速浏览,确认一切稳定后回复指示。放下手机,他忽然意识到,从今晚开始,他的生活中多了一个需要时刻牵挂的人。
这不是负担,而是馈赠。
他走到书架前,那里除了医学典籍,还有几本被她称为“闲书”的文学作品——那是她以前硬塞给他的,说“医生也需要文学滋养”。他抽出一本诗集,随意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几行字上:
“我愿是满潮的礁岩,
让你小小的舟,
在我怀中停泊。
我愿是黑夜的路灯,
照亮你归家的方向,
直至晨光初露。”
从未觉得诗歌如此贴近心意。他合上书,放回原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微笑。
凌晨三点,他终于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是她最后那句“梦里有我”。
这一夜,他确实梦见了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时,苏娇娇自然醒来。她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意识逐渐清醒。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她翻身摸到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来自顾衡:「病人情况稳定,已转普通病房。现在去休息一会儿,早安。」
另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醒了告诉我。」
苏娇娇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她迅速回复:「刚醒。你睡了吗?」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喂?”苏娇娇接起,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柔软。
“醒了?”顾衡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刚睡醒,“睡得好吗?”
“嗯,很好。”苏娇娇坐起身,靠在床头,“你呢?才睡了三个小时?”
“习惯了。”顾衡轻描淡写,“上午查房后可以补觉。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苏娇娇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小心翼翼和期待,心中一暖:“本来打算整理设计稿,但现在觉得……也许可以等某位医生下班后,一起喝个下午茶?”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好。我尽量早点结束。”
“不用赶,工作重要。”苏娇娇认真说,“我会等你。”
短暂的沉默后,顾衡轻声说:“娇娇,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等待,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苏娇娇的心柔软得像要化开。她握紧手机,轻声回应:“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的告白,谢谢你的感情,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三年不是我一厢情愿。”
两人隔着电话线,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
“我得准备去医院了。”顾衡的声音里带着不舍,“下午见。”
“下午见。记得吃早餐。”
挂断电话,苏娇娇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跳下床,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入,照亮整个房间。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甜蜜的味道。
洗漱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明亮,脸颊红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幸福光泽,是任何化妆品都无法企及的。
她简单做了早餐,坐在餐桌前慢慢享用。手机放在一旁,偶尔亮起,是工作邮件和朋友的问候。她一一回复,语气轻快。
上午,她整理了从巴黎带回来的设计稿,将灵感记录下来。但思绪时不时飘远,飘向医院,飘向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中午,顾衡发来信息:「查房结束,现在去吃饭。下午两点左右能结束。」
苏娇娇回复:「好。我在家等你。」
发送后,她走到衣帽间,挑选下午的衣服。最后选了一条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外搭浅蓝色针织开衫,清新自然。
时间在期待中缓缓流逝。一点半,她开始坐立不安。两点,她忍不住走到窗边张望。两点十分,手机响起。
“我到了楼下。”顾衡的声音传来,背景是车流声。
“我马上下来!”
苏娇娇抓起包,匆匆下楼。推开公寓楼门时,阳光正好,顾衡站在车旁,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看到她出来,他脸上绽开一个清晰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转瞬即逝的浅笑,而是真实、温暖、直达眼底的笑容。
苏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她问。
“刚到。”顾衡为她拉开车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很漂亮。”
“谢谢。”苏娇娇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我们去哪里?”
“一个安静的地方。”顾衡启动车子,“我想好好和你说话,不受打扰。”
车子驶向城市边缘,最终停在一家坐落在湖边的小咖啡馆。咖啡馆有个宽敞的露台,面向湖水,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湖面波光粼粼。
两人选了露台角落的位置,点了咖啡和甜点。周围客人不多,只有风声、水声和隐约的音乐声。
“这里很舒服。”苏娇娇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嗯,我偶尔会来这里。”顾衡看着湖面,“手术结束后,如果心情需要平复,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
苏娇娇转头看他:“手术不顺利的时候?”
“有时候。”顾衡坦率承认,“医生不是神,总有无力回天的时候。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接受现实,然后继续前进。”
他的语气平静,但苏娇娇能听出背后的沉重。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辛苦了。”
顾衡翻过手掌,与她十指相扣。“有你在,就不辛苦。”
阳光洒在交握的手上,温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苏娇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宁静和真实,比任何浪漫约会都更珍贵。
“娇娇,”顾衡看着她,目光认真,“我想让你了解全部的我——不只是作为医生的我,也不只是作为青梅竹马的我,而是真实、完整、有缺点和脆弱面的我。”
苏娇娇点头:“我也一样。三年的分离,我们都变了,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彼此。”
“那么,”顾衡握紧她的手,“从今天开始,正式地,以男女朋友的身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顾衡,二十八岁,神经外科医生,有很多不足,但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苏娇娇的眼睛湿润了:“我是苏娇娇,二十三岁,服装设计师,有时任性,有时不够成熟,但会努力成长,成为能与你并肩同行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在眼中跳跃,湖水在身后荡漾。
这一刻,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攻略任务,只有两颗真心,在秋日的阳光下,郑重地许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