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苏娇娇带着一整天培训后的疲惫，再次站在顾家宅邸门前。
她今天特意绕路去买了顾母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算是感谢昨晚的留宿。推开门时，预想中顾母热情的声音没有传来，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阿姨？”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顾衡出现在楼梯口。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润，似乎刚洗过澡。
“娇娇来了。”他走下楼梯，“母亲临时有事出去了。”
苏娇娇愣在原地：“阿姨出去了？”
“嗯，下午接到电话，她一个老朋友从国外回来，约她见面。”顾衡语气平静，“她本来想推掉，但我让她去了。难得有朋友聚会，应该去。”
他走过来，接过苏娇娇手里的蛋糕盒：“栗子蛋糕？母亲最喜欢这家店的。”
“嗯，想谢谢阿姨昨晚的照顾。”苏娇娇有点不知所措，“既然阿姨不在，那我”
“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吧。”顾衡打断她，“厨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两个人吃也是吃。”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苏娇娇心跳漏了一拍。只有他们两个人吃晚饭？
顾衡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不过厨师特意做了你喜欢的清蒸鲈鱼，不吃可惜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很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不想浪费食物。但苏娇娇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那就麻烦顾老师了。”她最终说。
顾衡点了点头：“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
苏娇娇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顾家宅邸很大，平时有顾母在，总是充满生气和温暖。现在顾母不在，偌大的房子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空荡。
她想起顾母说过的话：“衡儿其实很孤独。”
以前她不太理解，现在似乎懂了。这样一个男人，事业成功，受人尊敬，但回到家里，却只有空旷的豪宅和安静的时间。
顾衡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喝茶。晚饭还要等一会儿。”
“谢谢。”苏娇娇接过茶杯，小口喝着，“阿姨的朋友聚会，会很晚吗？”
“不一定，但她说了会回来。”顾衡看了看表，“应该不会太晚。”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客厅里只有壁钟滴答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今天培训怎么样？”顾衡打破沉默。
“还好，王老师教了几个基础的武术动作，比昨天顺手多了。”苏娇娇说，“岚姐下午也来了，我跟她提了调整训练计划的事，她同意了。”
“哦？她怎么说？”
“她说我考虑得很周到，还夸我有自己的想法。”苏娇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她也说了，训练强度可以调整，但标准不能降低。”
“这很岚姐。”顾衡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就是这样，严苛但讲道理。”
“嗯，我觉得跟着岚姐，能学到很多东西。”苏娇娇认真地说，“不只是表演技巧，还有职业态度，为人处世。”
顾衡看着她，眼神深邃：“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真的在成长。很多新人只看到岚姐的严格，看不到她的用心。”
“因为我有顾老师指点啊。”苏娇娇笑了，“您总是教我看事情的本质，而不是表面。”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顾衡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对了，顾老师，我下午看了您推荐的那本《南北朝社会生活史》。”苏娇娇想起什么，“里面提到当时贵族女子的教育，除了诗词歌赋，还包括骑马射箭。我在想，能不能给慕容婉加一点这方面的设定？”
“比如？”顾衡来了兴趣。
“比如，可以让慕容婉在某个关键时刻，展现出不为人知的骑射技能。”苏娇娇越说越兴奋，“这不仅能展现她的多面性，也能让她在危机中有自救的能力，而不是一味等待救援。”
顾衡认真思考着：“这个想法不错。不过要合理，不能太突兀。比如可以设定她小时候跟兄长学过，但入宫后从未展露。”
“对对对，就是这样！”苏娇娇眼睛亮了，“然后在某个关键情节，比如被追杀时，她骑马逃脱，让太子看到她的另一面。”
两人就这个话题讨论了很久，从情节设计到人物动机，从历史考证到戏剧效果。顾衡给了很多专业建议，苏娇娇也提出了不少有创意的想法。
不知不觉中，距离拉近了。苏娇娇说到兴奋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顾衡认真倾听时，眼神专注而温柔。
“你们聊得这么投入，我都舍不得打扰了。”
顾母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两人同时转头，看到顾母站在玄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阿姨，您回来了。”苏娇娇连忙站起身。
“早回来了，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就没进来。”顾母笑眯眯地走过来，“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在讨论剧本修改的事。”顾衡也站起身，“您吃饭了吗？”
“吃过了，和老朋友聚了聚，叙了叙旧。”顾母在沙发上坐下，看看苏娇娇，又看看顾衡，眼中满是欣慰，“你们继续聊，别管我。”
“阿姨，我给您带了栗子蛋糕。”苏娇娇把蛋糕盒拿过来。
“哎呀，还是娇娇贴心。”顾母开心地接过，“正好，我还没吃甜品呢。李嫂，把蛋糕切一下，我们大家一起吃。”
李嫂端上切好的蛋糕，顾母尝了一口，赞不绝口。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融洽。
“对了妈，您那位朋友怎么样？”顾衡问。
“挺好的，就是老了。”顾母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们都这个年纪了。所以啊，你们年轻人要珍惜现在，该抓住的要抓住，该表达的要表达，别等错过了后悔。”
这话意有所指，苏娇娇低下头吃蛋糕，假装没听懂。顾衡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您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
“我不累，看到你们，我就精神了。”顾母看看时间，“不过确实不早了，娇娇，你今天”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昨晚留宿是因为苏娇娇太累，今天呢？
苏娇娇连忙说：“阿姨，我今天不累，吃完饭就回去。”
“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顾母皱眉，“要不”
“我送她。”顾衡接过话，“正好我晚上还有点事要处理，顺路。”
这话说得自然，解决了顾母的担心，也避免了再次留宿的尴尬。苏娇娇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望？
晚饭后，顾母拉着苏娇娇又聊了会儿天，主要是关心她的训练和生活。顾衡则上楼处理工作，直到八点半才下来。
“准备好了吗？”他问苏娇娇。
“好了。”苏娇娇起身，“阿姨，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好，路上小心。”顾母送他们到门口，悄悄对顾衡说，“开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车上，两人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没有那么多的试探和距离，反而有一种默契的舒适感。
“今天谢谢你。”顾衡突然开口。
苏娇娇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母亲聊天。”顾衡看着前方，“她平时一个人，很少这么开心。”
“阿姨对我很好，陪她聊天是应该的。”苏娇娇轻声说，“而且，我也很开心。”
顾衡转头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关于剧本修改的想法，你明天可以整理成书面材料，开会时用。”
“好，我今晚回去就整理。”
“不用太赶，注意休息。”顾衡说，“明天早上我可以让陈铭去接你，你不用自己开车。”
“不用麻烦陈特助了，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顾衡打断她，“你训练已经很累了，节省点精力。”
这话说得不容拒绝，苏娇娇没有再坚持：“那谢谢顾老师。”
车停在公寓楼下。苏娇娇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顾衡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他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苏娇娇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书，都是关于表演理论和电影历史的专业书籍，还有一本《顾衡表演笔记》。
她惊讶地抬起头：“这是”
“我入行早期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表演心得和角色分析方法。”顾衡的语气很平淡，“可能对你有帮助。”
苏娇娇翻开那本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各种标注和涂鸦。这显然是顾衡非常私人的东西，现在却给了她。
“这太珍贵了”她轻声说。
“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给你还能发挥作用。”顾衡说，“不过别外传，有些内容涉及未公开的作品。”
“我明白，谢谢顾老师。”苏娇娇抱紧纸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会认真看的。”
“嗯。”顾衡点头，“回去吧，早点休息。”
“顾老师也早点休息。”苏娇娇下车，站在路边，“开车小心。”
顾衡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进大楼，才缓缓驶离。
苏娇娇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本笔记。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清晰有力，记录着一个年轻演员对表演的热爱和思考。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
“2009年3月15日，晴。今天拍了雨中诀别那场戏，ng了十七次。导演说我的眼泪不够真，不够痛。后来我想，不是眼泪不够真，是心不够痛。要演好离别，就要真的经历过离别。表演从来不只是技巧，更是生命体验的转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补充的：“如今再看这段话，依然认同。但也要记住，演员不能总靠消耗自己来演戏。要在角色和自我之间找到平衡，既投入，又抽离。”
苏娇娇轻轻抚摸这些字迹，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那个年轻、执着、对表演充满敬畏的顾衡。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更多类似的记录：对角色的分析，对台词的理解，对情感的把握每一页都能看出顾衡的认真和用心。
翻到最后几页，她突然愣住了。
那是最近的日期，记录的是关于她的内容？
“2023年10月11日，晴。今天看了苏娇娇试镜《凤囚凰》的录像。她的表演有灵气，但缺乏系统训练。不过眼神很真，那种倔强的坚持，很像当年的自己。可以考虑签她。”
“2023年10月13日，多云。母亲很喜欢苏娇娇，说她善良、单纯。但娱乐圈没有真正单纯的人，要么是装得好，要么是还没被污染。希望她是后者。”
“2023年10月15日，晴。今天和她对戏，她的悟性很好，一点就通。而且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不是只会听导演安排的傀儡。难得。”
“2023年10月16日，阴。训练强度太大，她看起来很累，但还在坚持。这种韧劲，在年轻演员中很少见。有点心疼。”
最后这两个字，让苏娇娇的心跳骤然加速。
心疼。
顾衡在笔记里写，他心疼她。
她合上笔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衡的脸，他专注指导她时的样子，他递给她牛奶时的样子，他送她笔记时的样子
这个男人，用他独特的方式，在关心她，在支持她，在在意她。
顾衡他的克制，他的温柔，他的孤独，他的坚持都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珍惜
手机震动，是顾衡发来的消息：“笔记看过了吗？”
苏娇娇回复：“正在看，很受启发。谢谢顾老师。”
“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的，顾老师也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苏娇娇抱着那本笔记，蜷缩在沙发上。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