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七点,苏娇娇被闹钟唤醒。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确认今天的日程——上午九点开始,衡星传媒的专业培训课程。这是赵岚为她制定的训练计划,每周一、三、五下午,内容涵盖表演、台词、形体、声乐等多个方面。
起床,洗漱,换上宽松的运动服。她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燕麦粥配水煮蛋,加上一杯黑咖啡。边吃边打开手机,看到顾母发来的消息:“娇娇,今天开始培训了吧?加油!晚上来家里吃饭,阿姨让厨师做你爱吃的。”
苏娇娇微笑着回复:“谢谢阿姨!今天培训结束可能会比较晚,不用等我吃饭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几乎是立刻,顾母回复:“那怎么行!培训消耗大,更要补充营养。多晚都等你,就这么定了。”
苏娇娇心里一暖,没有再拒绝。
八点半,她准时抵达衡星传媒。不同于昨天的签约日,今天她直接去了29楼的培训区。这里是公司专门为艺人打造的训练空间,有标准的排练厅、录音棚、健身房和舞蹈室。
“苏老师早!”一个扎着马尾、笑容灿烂的女孩迎上来,“我是您的助理小杨,岚姐让我今天开始跟着您。”
小杨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眼神机灵,态度热情。
“你好,叫我娇娇就行。”苏娇娇微笑,“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台词课,老师是电影学院的张教授;十一点到一点是形体课;下午两点到四点是表演课,赵岚老师亲自带;四点到六点是声乐基础训练。”小杨如数家珍,“课程安排得很满,您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午餐休息时间。”
苏娇娇点头,这强度确实很大,但她早有心理准备。
“苏小姐。”赵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穿着利落的黑色训练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跟我来,张教授已经到了。”
三人走进一间隔音效果极好的台词教室。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教授正站在镜子前,调试着录音设备。
“张教授,这是苏娇娇。”赵岚介绍,“娇娇,这是张立群教授,台词界的泰斗,顾总特意请来指导你的。”
苏娇娇连忙鞠躬:“张教授好,麻烦您了。”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她:“试镜《凤囚凰》的录像我看了,台词功底还可以,但有些问题。坐下吧,我们从头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娇娇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台词训练。
张教授的教学极为严格,从最基本的呼吸控制开始,到发声位置、共鸣腔运用、吐字归音,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让苏娇娇一遍又一遍地朗诵同一段古文,反复纠正她的每一个发音。
“停!”张教授第七次叫停,“‘明月几时有’的‘时’字,发音位置不对。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要用胸腔共鸣。再来!”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调整发声位置:“明月几时有——”
“好一点,但还是不够圆润。想象你的声音是从丹田出来,经过胸腔,再缓缓吐出。”
又练了十遍,苏娇娇的嗓子已经开始发干。小杨及时递上温水,她用吸管小口喝着,不敢多喝——张教授说过,训练期间喝水要少量多次,不能一次性喝太多影响发声。
“休息五分钟。”张教授看了看表,“苏娇娇,你的问题在于习惯用嗓子说话,而不是用气息支撑。这在日常对话中没问题,但在表演中,尤其是在大场面的戏里,你的声音会显得单薄无力。”
“我明白了,教授。”苏娇娇虚心接受。
五分钟后,训练继续。这次张教授换了一种方法,让她平躺在地上,在腹部放一本书,练习腹式呼吸。
“吸气时,书要抬起来;呼气时,书要降下去。感受你的横膈膜在运动。”张教授示范着,“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个呼吸节奏,同时朗诵台词。”
这个方法很有效,苏娇娇很快找到了用气息支撑发声的感觉。当她再次朗诵“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时,声音明显变得饱满而有穿透力。
张教授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有进步。记住这个感觉,以后每次说台词前,先调整呼吸。”
上午十一点,台词课结束。苏娇娇的嗓子有些疲惫,但精神很振奋——她学到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苏老师,您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形体课马上开始。”小杨提醒道,“形体老师是芭蕾舞团退役的首席舞者,要求也很严格。”
苏娇娇点头,简单补了下妆,跟着小杨来到舞蹈室。
形体老师姓白,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极好,气质优雅。她让苏娇娇换上舞蹈服,先进行基础的身体评估。
“肩关节有些僵硬,腰腹力量不足,但柔韧性还可以。”白老师一边记录一边说,“《凤囚凰》里有很多宫廷礼仪和舞蹈场面,你需要加强形体控制力。今天我们先从基本功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娇娇在把杆前练习芭蕾基础动作。plié(屈膝)、tendu(擦地)、rond de jabe(画圈)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数十遍,直到白老师满意为止。
“挺胸,收腹,臀肌收紧!”白老师用教鞭轻轻点她的后背,“想象有一根线从头顶把你拉起来。对,保持这个姿态。”
汗水浸湿了训练服,苏娇娇的肌肉在颤抖,但她咬着牙坚持。她深知,形体对于古装戏演员来说至关重要——一个简单的行礼、一个转身的姿态,都能体现角色的身份和教养。
中午一点,形体课终于结束。苏娇娇几乎瘫倒在地板上,小杨赶紧扶她起来,递上功能饮料和蛋白棒。
“苏老师,您还好吗?”小杨担心地问。
“还好”苏娇娇喘着气,“就是有点累。”
“这才第一天呢。”白老师走过来,语气温和了些,“你的身体素质不错,坚持下去,一个月后会有明显改善。下午的表演课,赵岚老师会更严格,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娇娇点头,心里却有些期待。赵岚亲自带表演课,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午餐是在公司的艺人餐厅解决的,营养师专门为她搭配了高蛋白低脂的餐食。苏娇娇边吃边翻看下午要训练的剧本片段——是《凤囚凰》中慕容婉在冷宫中独白的那场戏。
这场戏难度极高,长达三分钟的独白,没有任何对手,全靠演员的个人表现力撑起。情绪要从绝望到回忆,再到最后的决绝重生,层次非常丰富。
下午两点,苏娇娇准时出现在排练厅。赵岚已经在那里等着,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
“娇娇,这是李想,公司的表演指导,中戏毕业的高材生。”赵岚介绍,“今天下午我们先从冷宫独白这场戏开始。李想,你给娇娇讲一下这场戏的核心。”
李想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这场戏的关键是‘无声处的爆发’。慕容婉被贬冷宫,表面上心如死灰,但内心还有未熄灭的火种。你的表演要让观众看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心有多么强大的生命力。”
苏娇娇认真听着,脑中快速思考。
“开始吧。”赵岚说,“先走一遍,让我们看看你的理解。”
苏娇娇走到排练厅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已经变成了那个被打入冷宫的慕容婉。
她缓缓跪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地面”——那里是想象的冷宫青石板,冰冷,坚硬,像她的命运。
“臣妾何罪之有?”声音很轻,带着破碎感。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身体。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从平稳逐渐变得急促。
“父亲母亲”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但眼泪没有流下来,“女儿不孝女儿无能”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从空洞到回忆,从回忆到痛苦,再从痛苦到某种坚定。
“不”她摇头,声音变得清晰有力,“我不能不能就这样认命。”
转身,面对“虚空”,她的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刀:“慕容家的女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最后一个字落地,排练厅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赵岚鼓掌:“不错。情绪转换有层次,肢体语言也很到位。但是”
她走到苏娇娇面前:“有两个问题。第一,你在说‘不能就这样认命’时,语气太坚定了。慕容婉当时应该还有犹豫,有自我怀疑,她是在说服自己,而不是已经下定决心。”
苏娇娇恍然大悟:“您是说,这句话应该说得不那么肯定?”
“对。”赵岚点头,“可以加一点颤抖,一点不确定。还有,最后那句‘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说得太像口号了。慕容婉当时是在绝境中给自己打气,这句话应该更像是发誓,而不是宣言。”
李想补充道:“可以尝试用气声说,声音不要太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样更有力量感。”
苏娇娇按照他们的指导重新演了一遍。这一次,“不能就这样认命”说得犹豫而挣扎,最后的誓言则低沉而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多了。”赵岚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把这段戏分解成十个情绪节点,每个节点都要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娇娇在赵岚和李想的指导下,将这场三分钟的独白分解、重组、再分解。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每一次呼吸,都被仔细分析和调整。
当训练结束时,苏娇娇已经精疲力尽,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她感觉自己对表演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今天就到这里。”赵岚看了看表,“四点了,你还有声乐课。记住今天学到的东西,回去多练习。”
“谢谢岚姐,谢谢李老师。”苏娇娇真诚地道谢。
声乐课在录音棚进行,老师教她基础的呼吸发声和音准训练。相比前几门课,声乐课相对轻松些,主要是为《凤囚凰》中可能出现的歌唱片段做准备。
下午六点,一整天的培训终于结束。苏娇娇走出录音棚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小杨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包和外套:“苏老师,车已经准备好了。顾总说,直接送您去顾家吃饭。”
苏娇娇愣了一下:“顾总?”
“嗯,顾总下午来公司开会,特地交代的。”小杨眨眨眼,“顾总对您真的很上心呢。”
苏娇娇的心跳快了一拍。顾衡下午来公司了?那他有没有看到她的训练?
上车后,她拿出手机,看到顾衡发来的消息:“培训怎么样?”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苏娇娇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很累,但学到很多东西。张教授很严格,岚姐也是。”
几秒后,顾衡回复:“严格是好事。晚饭见。”
没有多余的话,但苏娇娇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理性,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车停在顾家宅邸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娇娇拖着疲惫的身体下车,却发现顾衡站在门口等她。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下车,走过来将水递给她:“先喝点水,训练消耗大。”
“谢谢顾老师。”苏娇娇接过,小口喝着。水温正好,不凉不烫。
“今天累坏了吧?”顾衡看着她疲惫但明亮的眼睛,“岚姐的训练强度我知道,一般人扛不住。”
“还好,能学到东西,累一点也值得。”苏娇娇诚实地说。
顾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有这种心态就好。走吧,母亲等急了。”
两人走进屋,顾母果然已经在餐厅等着了。看到苏娇娇,她立刻迎上来:“娇娇来了!哎呀,看你累的,快坐下快坐下。今天培训怎么样?”
“很好,老师们都很专业。”苏娇娇在餐桌边坐下,“就是强度有点大,需要时间适应。”
“那就多吃点,补补身体。”顾母给她盛了碗鸡汤,“这是下午就炖上的,放了当归、黄芪,最补气血。”
鸡汤香浓,苏娇娇喝了一口,感觉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席间,顾母问起培训的细节,苏娇娇简单描述了一下。说到张教授的严格和白老师的高要求时,顾母心疼得直皱眉;说到在赵岚指导下突破表演瓶颈时,她又开心地笑起来。
顾衡安静地吃饭,偶尔插一两句话,都是很专业的点评。当苏娇娇提到冷宫独白那场戏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场戏很难,演好了会很出彩。”
“岚姐也是这么说的。”苏娇娇点头,“她让我分解成十个情绪节点,每个节点都要有不同的处理。”
“这是岚姐的惯用方法。”顾衡说,“她带出来的演员,都擅长用细节堆砌角色。你好好学,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晚饭后,顾母看出苏娇娇的疲惫,没有多留她。顾衡照例送她回家。
车上,苏娇娇几乎要睡着了。高强度训练了一整天,此刻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困了就睡会儿。”顾衡的声音很轻,“到了我叫你。”
“不用我没事”苏娇娇强打精神,但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停了。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到了公寓楼下。身上盖着顾衡的外套,带着他特有的木质香气。
“到了。”顾衡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苏娇娇坐起身,将外套递还给他:“谢谢顾老师,还有谢谢您的外套。”
“不客气。”顾衡接过,“明天还有培训,早点休息。”
“嗯。”苏娇娇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说,“顾老师也早点休息。”
“好。”
苏娇娇走进公寓大楼,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真的很累,但也很充实。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也感觉到了顾衡对她的关注。
虽然他还是保持着距离,但那些细微的关心——递水、借外套、询问训练情况——都在告诉她,他是在意她的。
回到公寓,苏娇娇简单洗漱后就躺到了床上。身体很累,但大脑还很活跃,反复回放着今天学到的内容。
手机震动,是顾衡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复:“到了,准备睡了。顾老师晚安。”
“晚安。”
简单两个字,却让苏娇娇的嘴角扬起微笑。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训练,新的挑战。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