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人们所有的恐惧害怕,并不来源于外界,而是内心?
害怕未知?
失去的痛苦?
才恐惧压抑?反抗?
然而,这时他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犹豫眼前蔡晴这宛如地狱拷问般的“问责”。
唐守拙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的异感。
他不再看蔡晴那双穿透人心的眼睛。
他转向几乎不成人形的彭刚、二毛和老冯。
一步。
两步。
如同走向的不是三个濒死的同伴,而是三个宇宙归墟力量侵蚀留下的、需要彻底“洗刷”与“重塑”的病案。
体内的玄黄炁在祝兆源炁基底滋养下汹涌奔流,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静与浩瀚古意!
万象镇魂幡,升腾半空,感受到了唐守拙将意图念流转所引发的力量共鸣,
嗡—!
一声低沉而庄重的嗡鸣!
比之前自动护主时更加凝练内敛的暗金紫光骤然从幡面流泻而下,如同一道实质的光瀑,将他周身隐约笼罩!为他披上了一层神圣而幽邃的光之纱衣!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尚未接触,一层凝而不散、温润中透着古老威严的紫金色光晕便如同活物般,从他指尖自动弥漫开来!
光晕中,无数细微到肉眼难辨、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秩序美感的暗金色古文符箓沉沉浮浮。
第一个目标:彭刚(朽败)!
唐守拙的指尖,带着那凝聚的紫金生命圣辉,轻轻点向彭刚那塌陷的胸口。
“呃——呜……”
彭刚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入他如同枯井般冰冷腐朽的躯体!
嗤嗤…沙沙……
一种清晰可闻的、如同雨后春笋破土、老树发新芽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只见彭刚身体剧烈一震!
他那如同涂抹了黄泥的脸皮下,灰败塌陷的肌肉如同充气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鼓起、饱满!
皮肤下那些代表细胞彻底衰亡的暗灰色晶状杂质,在紫金辉光的冲刷下,如同寒冰遇到烈焰,发出微不可察的嗤嗤声,迅速“溶解”!被冲刷排挤而出!
蜡黄的肤色急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带着血色的通透感!
浑浊的眼珠如同被清水洗涤过,浑浊退去,重新凝聚出惊疑不定的神光!剧烈的呛咳戛然而止!
短短数息之间!一个朽木将枯的人,赫然重焕生机!
第二个目标:老冯(癫狂)!
指尖一转,紫金光晕带着抚平狂澜的秩序伟力,轻点向老冯紧抱着头颅的扭曲手臂,最终那光晕笼罩了他疯狂抽搐的头部!
“啊啊……!!嗬……” 老冯发出短促的、如同溺水者被救回般的剧烈喘息!然后,所有非人的嘶吼和抓挠动作……瞬间僵住!
嗡——!
一片柔和到极致、却带着无可阻抗秩序力量的金紫色光晕,如同宁静深邃的星河,温柔包裹住老冯的整个头颅!
他眼球上疯狂闪烁、跳动的蛛网红血丝,在那光晕浸润下,以惊人的速度消退、瓦解、平复!
那疯狂收缩放大的瞳孔瞬间稳住,涣散的神光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重新接引,重新凝聚、回归!
他扭曲的肢体缓缓放松,那非人的痛苦疯狂……已然消散!
精神风暴被强行抚平!
崩溃的意识海重归宁静!
第三个目标:二毛(石死)!
这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半边身体的朽坏石化,已是踏入了死亡的边界!
唐守拙眼神凝重到了极致。他左手也抬起,指尖同样凝聚起紫金辉光,双掌隔空笼罩向老冯那半边死气弥漫、毫无动静的躯体!
体内的禹炁被前所未有的催动起来,源炁之卵沉眠散发的最古源息无声地注入这股力量,让金光愈发深沉、内蕴含的“生”之法则愈发纯粹浩瀚!
“嗡…噫…”
镇魂幡也发出低沉的应和声,更多的金紫光丝垂落,汇聚到二毛身体上方!
嗤——啦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了寒冬的冰雪!
那半边石白僵化的皮肉,在纯粹古老的生之光芒照耀下,竟发出极其痛苦的、仿佛灵魂被强行抽取改造的诡异声响!
灰败的死气如同实质的浓烟,疯狂从干瘪开裂的皮肤中挣扎着向外冒涌、挣扎!那些石化僵死的血肉纤维,在光芒的渗透下,发出一种极其沉闷、细微的……“脉动声”!
仿佛无数冰冻亿万年的种子被强行唤醒了远古的记忆!
灰白如同盐壳的死皮肉眼可见地软化、色泽泛红润!
干瘪处开始充血、膨胀!僵硬的肢体关节处,响起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擦摩擦声——那是朽坏的关节被强行逆转、生命结构重新搭建的恐怖声响!
二毛的身体剧烈颤抖,如同遭受酷刑!
喉咙里发出比老冯刚才痛苦百倍的无助嘶吼!
但伴随着这炼狱般的“重塑”,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气息和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片代表死亡的疆域……侵染回归!
唐守拙额头也微微见汗。
这绝非轻松!
他感受到自己奔涌的禹炁在快速消耗!
那沉眠于松果体的源炁之卵虽未直接动用其本体(也无法直接动用),但它逸散的最本质源息,成为了他逆转生死法则的源头燃料和沉重砝码!
每一次对死气的驱逐,每一次对朽坏组织的再活化,都像是在撬动宇宙的平衡!
沉重无比!
“给我……逆!”
唐守拙瞳孔中的禹曈闪过一道深沉的、近乎实质的山河大岳虚影!
他低喝一声,双掌间的紫金光芒骤然炽盛!
轰——!
仿佛无形中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撬开!
二毛那石化的半边身体猛地一震!
最后一片顽固的灰白如同破碎的墙皮般大片脱落!
一个略显虚弱、肤色尚不完全均匀、带着大片新肉红痕,但已经完整拥有温热血肉和活性肢体、关节处甚至能微微活动的……
崭新的“一半”身体!赫然展露而出!
“……呼呼……”
二毛停止了颤抖,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和他眼中残余的巨大惊恐与茫然,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静。
绝对的寂静弥漫在房间内。
蔡晴站在门口,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她那双惯于捕捉数据异常、洞悉人心谎言的锐利眼睛,此刻死死地盯在眼前这堪称神迹、却诡异静默的复苏画面上。
从指尖弥漫的紫金辉光流转到镇魂幡幽光垂落,再到三个本该被深渊吞噬的凡人硬生生从死亡线乃至精神断裂带上被拽回……
所有过程,她都如同一个绝对的旁观者,看完了全程!
没有惊叹。
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她的表情是凝固的。
那眼神深处翻涌的……并非喜悦,而是某种更深的、如同极地冻土的……“非人”审视感!
仿佛站在那里的唐守拙,在刚才施展那超越生命理解的力量之后,在她眼中……从一个活生生的、刚刚经历了巨大不幸的年轻人……瞬间蜕变成了一道……
一道带着宇宙深寒、携裹着不朽星辰源炁、行走在人类躯壳里的……无法测度的影子!
一种名为“敬畏”的冰冷寒气,无声地渗透进她的骨髓深处。
“呼……”
唐守拙缓缓收手。
萦绕周身和弥漫房间的紫金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隐入他和头顶的镇魂幡体内。
房间内只剩下冰冷的空气、昏迷中的彭刚,细微的抽噎二毛、喘息(老冯的)和压抑着惊悸的蔡晴。
他看着眼前被他救回生天、依旧惊魂未定、如同做了一场漫长噩梦的三人,再看向门口那个静静站立、眼神却已彻底化作审视深渊般的女人。
“蔡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