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呜——哔——呜——
尖利的蜂鸣如同丧钟,敲打着死寂。
冰冷的水雾越来越浓,凝结在地面冻结的血污和设备残骸上,覆盖了一层惨白的霜壳。
唯有中央那团萎缩黯淡的盐骸核心仍在微乎其微地脉动,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
唐守拙坐在冰冷刺骨的水汽中,衣衫早已湿透、褴褛得如同布条,紧贴在新生般饱满坚韧的皮肤上。
他低着头,右手五指无意识地轻轻按在自己的眉心——那道微弱、如同暗金色烫伤星轨印记所在的位置。
刚才源炁之卵内那一丝微弱得近乎错觉、却携带着宇宙级沉坠感的搏动,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刃,悬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万象镇魂幡在他头顶上方悬浮,紫金光晕收敛大半,如同蛰伏的龙,唯有幡面微弱的金紫光丝缭绕,昭示着护持未止,却也失去了最初的狂烈冲霄之气。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超越理解之物的巨大警惕和不安,压过了肉体再生带来的侥幸力量感。
心意一起,万象幡一闪归墟。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
这只是……更深渊途上,被暂时冻硬的路面。
嗡—咔嚓!吱嘎嘎——!
巨大的锁闭闸门发出沉重的解封声,伴随着液压系统的急促喷响,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保持戒备!优先搜救幸存者!注意辐射和能量残留!”
一个沉稳中带着一丝急促的女声透过扩音器传来,伴随着数道刺眼强力的雪白光束猛地刺破实验室内的粘稠黑暗!
蔡!
唐守拙瞬间认出了那个声音——研究所安保科蔡科长!
一个行事极其干练、背景深厚得连陈老都曾忌惮三分的女人!
光束如同利剑,瞬间劈开了死亡幕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堪比被主炮轰击后的满目疮痍!
合金墙壁扭曲开裂,精密仪器大部分成了冒着黑烟、流淌着不明冷却液的废铁堆,地面上冻结的血污和晶体碎块形成诡异的、散发着恶臭和低温的地毯……
然后,光束锁定了废墟边缘那个靠坐在倒塌设备残骸旁、衣衫破碎、湿漉漉的身影!
数个身着带有高抗性纤维防护服、头戴厚重隔离面罩的应急队员立刻围拢上来,强光集中在唐守拙身上,冰冷的枪口谨慎地指向可能存在的威胁方位。
“……唐……守拙?”
一个队员看着面罩内的识别信息和眼前这张沾着暗金蓝色血痂、却诡异透着一种新生活力的年轻脸庞,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喔,是我。”
唐守拙声音嘶哑干涩,像破砂纸摩擦,但异常地平稳。
他放下按着眉心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稳定,
“陈主任……牺牲了。盐骸核心……”
他抬手指向那团黯淡脉动的幽蓝,
“……发生失控爆炸,原因不明。核心状态似乎……陷入极度衰弱或沉寂。”
他隐瞒了所有关于祝兆炁、“源炁之卵”和陈老最后疯狂尝试的信息,只陈述了最“物理层面”的结果。
强光扫过陈老那具扭曲晶化、被半埋在仪器残骸下的可怖尸骸,又落到那片死寂萎缩的盐骸核心上。
通讯器里传来短暂的嘈杂指令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活着就好。目标唐守拙初步判定幸存,生命体征稳定!目标陈主任……确认死亡!盐骸核心……辐射值锐减,能量波动降至最低!立刻进行现场初步清理和环境控制!担架准备!医疗组!”
蔡科长的声音果断下达命令,穿透力极强,掩盖了所有混乱。
被几名队员小心但坚定地架起时,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水汽让他下意识一个哆嗦。
他体内的玄黄炁流转,轻易驱散了寒意,那丝饱满的生命力让抬他的队员都微微一怔:
这人的体格状态好得出奇。
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黑暗中那个彻底失去光芒的“源胚转接匣”,又瞥了一眼陈老凝固在绝望与不甘方向的焦黑晶体眼眶,心绪复杂。
他被迅速抬出这间宛如上古邪神战场遗迹的实验室。
门外走廊也是狼藉一片,应急灯光闪烁,冰冷的水汽沿着管道裂缝不断涌出,伴随着更多荷枪实弹肃立警戒、眼神惊疑不定的安保和科研人员。
他没有被直接抬去医务室或隔离区,而是被迅速安置到了楼下同样由高强度合金封闭、此刻充当临时指挥观察室的房间。
这里有最基础的医疗设备,更大的空间里弥漫着更浓重的焦虑和压抑。
房门关上,只留下两个武装军人。
不多时,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除了眼神锐利如鹰、一身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蔡科长和被警卫架着的二毛、老冯以及推架床上躺着的彭刚。
几个小时不见,二毛他整个人佝偻着,脸色蜡黄如同涂了一层薄薄的泥。
眼珠浑浊无光,不停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呛咳,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点粘稠的、带着暗灰色晶状颗粒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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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肌肉如同腐朽的枯木在皮肤下塌陷萎缩!
而老冯呢,他身体扭曲着,一只手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反向死死抱住自己剧烈颤抖的头部,另一只手则扭曲僵直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留下道道血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嘶吼!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球表面布满蛛网状血丝,瞳孔时而涣散放大如黑洞,时而又缩成针尖般大小疯狂闪烁!
明显是剧烈精神冲击导致意识海崩溃!
唐守拙心想怎么这么严重,我们下万象渊他俩都几乎完好,难道是盐晶核心发疯时造成超强加害?
无关的人员离开后,砰! 观察室厚重的大门合上,门上的观察口锁闭。
蔡晴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瞬间扫过唐守拙湿透褴褛下透出的饱满生命力,又看向身后那三个惨不忍睹的“家伙”,最后落在他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开门见山:
“这三人人是金局要求带进来的,这里绝对封闭。外面的人只会接到我的指令才开门。盐骸核心的事我亲自跟进。现在,我只看结果。”
她的眼神锐利到近乎逼视:
“在‘爆炸’发生前最后的实时监控画面里,我看到了陈光复那疯子般扑向你的动作,手里拿着那盒子……”
她微微停顿,冰冷的声音里蕴含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明察的……微弱的、最后的选择性试探:
“唐守拙。如果你还……是个人,还认识他们是曾经一起共事的活人……”
“告诉我,”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锁链牢牢捆住唐守拙的眼睛,
“…你能…把他们的‘命’,从那个老疯子挖开的、通向宇宙坟场的坑里……拽回来吗?”
没有多余的指令。
没有威胁的言语。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几乎能将人心脏压碎的“责任”与“选择权”,伴随着这三个濒临彻底破碎的生命标本,沉重地放在了唐守拙的面前。
这不是请求。
这是……一场灵魂的审判。
唐守拙的心脏猛地一跳。
眉心处那道暗金星痕印记似乎微不可察地……灼热了一瞬!
松果体内那片沉静的、如同完美卵石的暗金源炁,第一次不是因为内部的搏动,而是因为来自外界这种纯粹、强烈、关乎最直接生命存续的……沉重呼唤……
而似乎……轻轻荡起了一圈涟漪?!
他能拒绝吗?
他体内那沉眠星胎所逸散的、最纯粹的无属性源炁基底,早已悄无声息地滋养改造了他原本的巫咸玄黄道炁,使之沾染了更古的气息和……强大的生命力。
这股力量……是否如臂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