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明火被杨召弟用铁盖压实，只留暗红炭火慢悠悠散着暖意。
茅草屋四面透风，这点炭火刚好驱散寒气，又不用担心闷出意外。
饥荒年月里，冻死人是常事，却少见因炭火中毒殒命的，毕竟连烧炭的钱都稀罕。
张晓蝶捧着灌了热水的陶罐，轻手轻脚塞进赵铮脚边褥子下，细声细气：“公爹，暖暖脚。”
蜡烛吹灭，屋里陷进昏暗。
杨召弟和张晓蝶脱下单薄外衣，小心翼翼钻进褥子，两人紧紧挨着，只占了床角一小块地方，中间留出大片空地。
这是农村寒冬的常态，挤着才能熬过漫漫长夜，可即便如此，每年村里还是有冻僵的尸体被抬出来。
“嫂子，好暖啊。”张晓蝶往杨召弟身边缩了缩，声音满是满足，“昨天还怕冻死，今天有馒头吃、能睡暖床，跟做梦一样。”
杨召弟拍了拍她的手背，心里却沉甸甸的。
家里口粮早就见了底，昨天那半块糠饼是最后存货，今天的馒头是公爹砍柴换来的。
可明天、后天呢？
眼看就要下雪，到时候连门都出不去，一家人总不能喝西北风。
她犹豫许久，还是朝着赵铮的方向轻声说：“公爹，家里没粮食了。乐茵嫂子说乡里钟老爷家招小工，管饭还给工钱，我和晓蝶想去试试，早去早归。”
想起原身的古板，她连忙改口：“要不我不去了，明天回娘家借点粮，撑过这阵子。”
张晓蝶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在这个家地位最低，向来只敢听安排。
黑暗中传来赵铮的叹息：“钟老爷不是好东西，他家招的女眷没少被占便宜，你们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别去。”
顿了顿，他又说：“回娘家借粮也不行，之前你娘家来借粮，被我赶回去了，现在没脸去求他们。”
杨召弟还想再说，赵铮却抢先道：“粮食的事我来解决，召弟、晓蝶，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说完他翻了个身，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嫂子，面包是啥呀？”张晓蝶好奇地小声问，“听起来就好吃。”
杨召弟无奈笑了笑：“小馋猫，睡吧，公爹不会让我们饿死的。”
可她心里清楚，公爹还是死要面子。
她暗自下定决心，不管公爹同不同意，明天都要回娘家试试，就算被打骂，也要借粮保住这个家。
第二天一早，赵铮醒来就闻到面糊香味。
两个儿媳端着豁口粗碗走进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面糊，飘着几根野菜。
“公爹，您快趁热吃，家里就剩这点面粉了，您是顶梁柱，得多吃点。”杨召弟把碗递给他。
赵铮看着碗里的面糊，又看了看两女清瘦的脸，心里一暖。
他假装喝了两口，趁两女不注意走到院子里，把剩下的十几斤柴火卖给系统，换了七十多文钱。
打开系统商城，一眼看到大米——两文一斤，比市场价九文便宜了七成多，货源还充足。
他立刻兑换三斤大米，用布包好，假装从背篓里取出，喊：“召弟，进来一下。”
两女赶来，看到布包里雪白的大米，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米好白的米啊！”张晓蝶眼神呆滞，下意识想去碰又缩了回来。
杨召弟连忙问：“公爹，这米哪来的？现在一斤米九文还买不到，您怎么能买到这么好的？”
她满心疑虑，公爹砍半天柴，根本换不来三斤白米。
“别问那么多。”赵铮含糊道，“把米全做成米饭，今天好好吃一顿。”
“全做米饭？”杨召弟急了，“太奢侈了！煮粥能吃两三天，一天一餐能撑四五天呢！”
“听我的，吃饱才有力气干活。”赵铮语气坚决。
杨召弟不敢反驳，只好去灶房。
赵铮看着她的背影，盘算着等赚够钱，就买一把锋利的好刀，这把旧刀快磨废了。
米饭煮好，杨召弟第一时间让张晓蝶关院门、插门栓。
她太清楚村里人的德性，看到赵家吃白米饭，肯定会引来嫉妒和麻烦。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米香，三个多月来，这个家终于再次闻到米饭味。
赵铮给两女各盛一大碗，最后才给自己盛。
下饭菜是野车前草拌粗盐，微苦带酸，可配着米饭，赵铮吃得津津有味。
干体力活必须补盐，不然很快会浑身乏力。
杨召弟和张晓蝶捧着碗，小口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是她们饥荒年月里最香、最饱的一顿饭。
吃完饭，赵铮把剩下的米饭装进陶罐：“你们中午吃，别省着。”
说完拿起柴刀放进背篓，准备出门。
杨召弟送他到门口，满脸担忧：“公爹，别去太远！昨天乡里人说，猪嘴山有老虎，已经吃了两个人了！”
赵铮点头：“我知道了。”
心里却嘀咕，自己这小身板，遇上老虎不够塞牙缝，除非有猎枪，否则绝不招惹。
走出家门，天空阴沉，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赵铮知道要下雪了，大雪封路后，寒冷和饥饿会夺走更多人命，他必须在雪前攒够粮食和钱。
昨天砍柴的无主山林已被砍空，有主山林不敢去，他只能朝金鸡山走去。
这座山偏僻阴森，挨着有老虎的猪嘴山，村民都不敢来，可越是危险，资源越丰富。
走了快两个时辰，赵铮抵达金鸡山深处。
这里树木茂密，地上堆着厚厚的落叶，空气里飘着腐殖味。
他刚放下背篓，一道黄色影子从眼前窜过——是只黄鼬，肉能吃，皮毛能卖钱。
他立刻追赶，可黄鼬太狡猾，很快没了踪影。
赵铮气得跺脚，四处翻找时，脚下踩到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他大喜过望：一只黄白相间的黄鼬，被生锈的捕兽夹夹住后腿，腿已断，正蜷缩着发抖。
这是猎人的旧陷阱，刚好被黄鼬踩中。
赵铮暗自庆幸，还好夹子已触发。
不然自己踩上去，轻则断腿，重则感染破伤风，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基本是等死。
他掂量了一下，黄鼬大概五六斤，去掉皮毛，肉有三四斤，够一家三口饱餐一顿。
这时，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抓捕野生黄鼬一只！】
【叮，九成新的九期黄鼬皮毛，价值120文，寄存/售卖？】
【叮，黄鼬肉四斤，价值六十文，寄存/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