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压力如山，内部暗流涌动。
日本人在旁边磨刀霍霍，南京的蒋介石也没闲着。一封封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催促张汉卿早日易帜，完成“形式上的统一”。
张汉卿知道，这一趟南京之行，是躲不掉的。他必须亲自去会会这位名义上的领袖，为东北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也为即将到来的抗日大局布下一颗关键的棋子。
八月初，张汉卿以“养病”和“商讨国是”为名，秘密乘坐专列南下。
随行人员精简而强干：副官张桐，贴身护卫影卫（已易容成一名普通卫士），还有两名精通法律、外交和经济的幕僚——当然，这两人也是系统出品的精英。
专列一路呼啸，穿过华北平原，跨过长江天堑。
当列车缓缓驶入南京下关车站时，站台上已经是旌旗招展，军乐阵阵。南京政府给足了面子，何应钦、宋子文等大员亲自到场迎接。
但张汉卿能明显感觉到，这热闹的欢迎仪式背后，是一双双审视、猜忌甚至带着敌意的眼睛。
当晚，蒋介石在黄埔路官邸设宴为张汉卿接风。
这是一场典型的“鸿门宴”。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穿着中山装的蒋介石，操着一口软糯的宁波官话，满脸堆笑，拉着张汉卿的手不放，一口一个“汉卿老弟”，显得亲热无比。
“汉卿啊，你能深明大义，顺应潮流，不仅是国家的功臣，也是我蒋某人的好兄弟啊！”蒋介石举杯，“来，为国家统一，干杯！”
“委员长谬赞了。”张汉卿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学良年幼识浅，只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委员长定鼎中原，学良自当追随，共襄盛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真正的戏肉来了。
蒋介石挥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心腹谋士杨永泰，张汉卿这边也只带了一名系统幕僚。
密室里，空气有些凝重。
“汉卿啊，”蒋介石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今冯、阎虽然表面服从，但心里各有算盘。只要你东北易帜，全国政令统一就指日可待了。不过……关于这易帜后的安排，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是在探底牌了。
张汉卿早有准备，他不卑不亢地开口，伸出了三根手指。
“委员长，学良既然来了，就是带着诚意来的。对于易帜，我有三点浅见，还请委员长斟酌。”
“第一，东北易帜，拥护中央，这是大是大非，没得商量。但是，东北地处边陲，强邻环伺，日本关东军就在卧榻之侧。为了有效抵御外侮，恳请中央允许东北在行政、军事上保有相当的自主权。特别是对日交涉，那是火药桶，需要灵活处置，不能事事请示，贻误战机。”
蒋介石眉头微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这是要“听调不听宣”啊。
“第二，”张汉卿继续说道，语气诚恳，“东北军四十万将士，都是先父留下的老底子。他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乡土观念重。易帜后，可以接受中央番号，进行整编，但各级军官为了稳定军心，暂不宜大幅调动。军饷补给，初期仍由东北地方筹措，就不给中央财政添麻烦了。”
这一条，看似是体谅中央，实则是保住了军权和财权。
“第三，”张汉卿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条，“学良年轻，资历浅，恐怕难当大任。我愿以‘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之职，专司边防，守好国家的北大门。至于关内的事务……那是委员长和诸公的舞台，学良绝不插手。也请中央体谅东北的难处，勿调东北军入关参与内战。我们的枪口，只对外，不对内！”
这三点一出，密室里静得可怕。
这哪里是归顺？这分明是“划江而治”的翻版！名义上统一，实际上还是那个独立的东北王国！而且还明确表态：不打内战！这让一直想利用东北军去打冯玉祥、阎锡山的蒋介石，如鲠在喉。
“汉卿，你这……”蒋介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这就有点让中央为难了。既已易帜，军政自当统一，岂能另立藩镇？至于不入关……如今共匪猖獗，军阀割据，正是需要全国力量共同勘乱的时候啊。”
旁边的杨永泰也阴恻恻地帮腔：“张司令，中央对东北可是寄予厚望的。若是能在剿共事业上立功，您的地位自然更加稳固。否则，若是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恐怕会落人口实啊。”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张汉卿心中冷笑。历史上，东北军就是信了这套鬼话，入关打内战，结果丢了老家，成了丧家之犬。这一世，绝不能重蹈复辙！
他抬起头，直视蒋介石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壮。
“委员长，杨秘书长。非是学良推诿，实在是形势逼人啊！”
“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关东军在边境虎视眈眈，皇姑屯的血还没干！如果我把主力调入关内打内战，日本人趁虚而入，东北三千万同胞怎么办？祖宗留下的黑土地怎么办？”
“到时候，我张汉卿就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连委员长您，恐怕也要背上‘丢土失地’的骂名啊！”
他站起身，语气激昂：“学良在此立誓！东北易帜后，必竭尽全力，经营边防，把东北变成国家的钢铁长城！绝不让日寇越雷池一步！所需军备、资金，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们也自己解决，绝不拖累中央一分钱！”
“我要做的，是替委员长、替国家，守好这扇大门！让中央可以无后顾之忧地治理关内！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忠诚吗？”
这番话，软中带硬，大义凛然。既点明了日本的现实威胁，给蒋介石扣上了“民族大义”的高帽子，又承诺了自力更生、不添乱、不索饷。
蒋介石沉默了。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在张汉卿脸上转了几圈。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如果强行收权，张汉卿很可能翻脸，甚至倒向日本人，那是蒋介石最不想看到的。如果同意他的条件，虽然不能直接利用东北军，但至少东北名义上归顺了，自己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而且有个傻小子在北边替他挡着日本人，似乎也不亏？
权衡良久，蒋介石终于展颜一笑，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张汉卿的肩膀。
“好！好一个‘守好北大门’！汉卿啊，你有这份心，我很欣慰！”
“就依你！东北易帜，中央原则上不干涉东北具体军政事务。你张汉卿，就是中央委任的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咱们一言为定！”
妥协达成了。
张汉卿心中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但他赢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和名分。
“多谢委员长信任！”张汉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而在他身后，那名一直没说话的系统幕僚，悄悄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这次谈判，他提供的数据和心理分析，功不可没。
离开南京前，张汉卿看着车窗外滚滚的长江水，眼神深邃。
“易帜……只是开始。接下来，就要看怎么在这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