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通过画廊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何状的光斑。
宁馨站在一幅抽象画前,画布上是混乱却和谐的蓝灰色块,象是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你喜欢这幅?”
赵雅雯走到她身边,语气比平时少了些尖锐。
宁馨侧目看她。
赵雅雯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套装,干练利落,但眼下有掩饰不住的青黑,连粉底都遮不住。
“还行。”
宁馨淡淡应道,“构图有点意思。”
两人继续在画廊里漫步。
这个私人画廊正在展出几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环境安静,参观者寥寥。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和咖啡的混合气味。
系统在宁馨脑中提醒:
【宿主,赵雅雯今天找您,是想通过您向蒋氏递话。】
【赵家的资金链快断了,急需一笔过桥贷款。】
宁馨在意识里回应:
“我知道。”
她太了解这个圈子里的人了。
她身边这几个塑料姐妹:
林薇聪明,懂得审时度势,林家的发展可谓是稳扎稳打。
周潇潇心思活络,想干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好猜。
唯独赵雅雯,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总容易得罪人,但心却不坏。
能让这样一个骄傲的人主动开口,想必赵家真的到了悬崖边了。
走到画廊深处的休息区,侍者端来两杯咖啡。
赵雅雯搅拌着咖啡,几次欲言又止。
宁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等着她开口。
“宁宁,我知道这事不该找你,但……”
“赵家快撑不住了。”
宁馨替她把话说完。
她不接触生意,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
赵雅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被急切取代:
“是。城南那个项目,我们押了太多资金,现在银行收紧信贷,如果月底前筹不到钱,赵氏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宁馨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雅雯,你知道的,生意上的事,我从不插手,也不会去影响家里或者蒋枭的决定。”
“我知道,可是——”
宁馨打断她: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只是问问,她也不保证结果。
赵雅雯眼中燃起希望:
“谢谢,真的……只要你能递个话,无论成不成,赵家都记你这个情。”
话说得郑重,宁馨却只是淡淡一笑:
“都是朋友,说这些见外了。”
两人又看了几幅画,赵雅雯明显心不在焉。
宁馨适时提出告辞: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麻烦你了。”
走出画廊,秋日的风吹来,带着凉意。
宁馨拢了拢大衣,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系统问:
【宿主,您真打算帮赵家?】
“帮不帮,要看值不值得。”
宁馨拉开车门,“赵家做实业起家,底子还算厚,这次如果真能渡过难关,将来会是个不错的盟友。”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个道理,我懂,蒋枭更懂。”
车子驶向城东的珠宝工作室。
宁馨上个月在那里定制了一套珍珠首饰,准备送给蒋母。
蒋母喜欢珍珠,说那光泽温润,像岁月沉淀的美。
工作室在一条安静的梧桐小街上。
宁馨停好车,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小姐,您来了。”
工作室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气质温婉,“您定制的首饰已经好了,我拿给您看看。”
宁馨点头,在柜台前等着。
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珠宝设计,大多走简约雅致路线,很合她的审美。
“宁馨?”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馨转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正讶异地看着她。
戴细边眼镜,气质温文儒雅。
记忆迅速调取:
林森,a大建筑系,比她高两届的学长,当年是学生会副主席,曾对她表示过好感,却被拒绝了。
不过名字挺有意思的,五个木。
毕业后他出国深造,听说前两年才回国,现在有一家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
“林学长。”
宁馨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
林森走进来,眼中带着真实的惊喜,“刚才在外面看着像,没敢认。你一点都没变。”
“学长说笑了。”
宁馨语气客气,“你也来取东西?”
“恩,给我母亲定了个胸针。”
林森走到柜台另一侧,取出凭证,“没想到能遇见你。”
“听说你……结婚了?”
宁馨点头:
“是的。”
“恭喜。”
林森说,笑容温和,“对方一定很优秀。”
“谢谢。”
两人各自取了定制的东西。
林森母亲的胸针是翡翠镶钻,典雅大方。
宁馨的首饰是珍珠配钻石,设计精巧。
“这套珍珠很美。”
林森看着宁馨手中的首饰盒,由衷赞叹,“很适合你。”
“不是给我自己买的,送人的。”
宁馨合上盒子,“给长辈的礼物。”
两人站在工作室门口闲聊了几句,说起共同的老师,说起a大校园的变化。
林森说话风趣,见识广博,宁馨偶尔回应,唇边带着淡淡的笑容。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脸上。
宁馨说话时眼睛微弯,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显出一种少有的柔和明媚。
林森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欣赏,怀念,或许还有一丝未曾完全消退的情愫。
“你……”
他刚要说什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蒋枭没什么表情的脸。
“老婆。”
宁馨转头,看见蒋枭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怎么来了?”
“司机说你在这里,我正好顺路过来。”
蒋枭转向她身边的林森,“这位是?”
“林森,我大学学长。”
宁馨介绍,“林学长,这是我老公,蒋枭。”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森伸出手:
“蒋先生,久仰。”
蒋枭和他握手,“你好。”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林森收回手,对宁馨笑了笑:
“宁馨,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改天找时间……再聚?”
“好。”
宁馨点头。
林森又对蒋枭礼貌颔首,转身离开。
蒋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才重新看向宁馨。
“上车。”他说。
宁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蒋枭没立刻开车,只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怎么没告诉我你在这儿?”
他问,声音平静。
“临时决定来取首饰。”
“但是你,要去哪儿?”宁馨系好安全带,“怎么会顺路来这儿?”
“去看个场地。”
【宿主,他骗你,司机高密你跟男人相谈甚欢,他特地过来的。】
宁馨暗笑没戳破,只是“哦”了一声。
车子驶入车流。
【宿主,蒋枭情绪值波动明显……】
宁馨在脑中回应:
“大概是因为林森吧。”
她转头看向窗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好感值多少了?”
“恩。不涨……那就让它降一降吧。”
一路无话。
回到家,蒋枭径直去了书房,连外套都没脱。
宁馨也不搭理他。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上楼换了家居服,然后去厨房。
吴嫂正在准备晚餐,见她进来有些意外:
“夫人,您要做什么?”
“来切点水果。”
她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
宁馨推门进去。
蒋枭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几份文档,但他明显没在看。
见她进来,他抬眼,目光沉沉。
“给你切点水果,”宁馨将杯子放在桌角,“最近有点燥,补点维c。”
“谢谢。”
“那个林森,”蒋枭忽然开口,“你们很熟?”
“大学校友,接触挺多的。”
宁馨语气平淡,“怎么了?”
蒋枭看着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你的眼神……”
宁馨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怎么了?”
“他喜欢你。”蒋枭很肯定。
“他是跟我表明过心意,不过我早就拒绝了。”
“八百年前的事了。”
完整猜想,蒋枭心里更烦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带来微妙的压迫感,“我们的合约里,有条款。”
宁馨一怔,随即失笑:
“蒋总这是在提醒我,不要出轨?”
听到这个称呼,他明白宁馨有些生气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宁馨迎上他的目光,“所以你今天特意去接我,是在履行‘监督义务’?”
这话带着刺,蒋枭脸色沉了沉。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绷紧。
最终,蒋枭先移开视线。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宁馨问,声音很轻。
蒋枭沉默了。
他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说不清。
司机跟他“汇报”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有点慌了。
之后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是和他在一起时很少见的状态。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象是自己的领地被侵犯,又象是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份合约,想起了里面的条款。
理智告诉他,宁馨和林森不过是偶遇,没什么大不了。
但情感上……他不想看见她对别人那样笑。
很久没得到他的答复,宁馨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走到门口时,蒋枭忽然叫住她:
“宁馨。”
“恩?”
“赵家的事,”蒋枭说,“你如果想帮,我可以考虑。”
宁馨转身,有些讶异:
“你怎么知道?”
“陈助理查了赵家的近况。”
蒋枭顿了顿,“你下午见了赵雅雯。”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宁馨忽然笑了:
“蒋总消息真灵通。”
“所以,”蒋枭看着她,“你愿意为了她,来跟我开口吗?”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
宁馨歪了歪头,反问:
“你希望我开口吗?”
蒋枭没说话。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我会让赵家的人来公司。”
宁馨离开书房。
看她这么果断就走了,蒋枭更气了,拿上钥匙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