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前,蒋枭推掉了最后一个会议。
陈助理拿着日程表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有些微妙:
“蒋总,您……要提前下班?晚上七点还有个视频会议……”
“推迟到明天。”
蒋枭正在收拾文档,动作干脆利落,“有什么紧急文档发我邮箱,不重要的一律明天处理。”
“是。”
陈助理应下,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蒋枭抬眼看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没有。回家做饭。”
陈助理的表情瞬间空白了两秒。
等蒋枭离开办公室后,他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给晚上的视频会议改期。
拨通国际长途时,他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那四个字:
回、家、做、饭。
五点四十分,蒋枭的车驶入车库。
宁馨正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这么早?”
她合上书。
“回来给你做鱼。”
他说着,解下领带,“鱼呢?”
宁馨指了指厨房方向:
“水池里养着呢,活蹦乱跳的。”
蒋枭走进厨房。
宽敞的料理台上,各种食材已经备好:
姜切片、葱切段、豆腐切块,配菜整齐码在盘子里。
而那个巨大的不锈钢水池里,一条约莫两斤重的黑鱼正悠闲地游着,鱼尾偶尔摆动,溅起细小的水花。
活鱼?
蒋枭站在水池边,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说过要做鱼汤,也的确打算亲自下厨。
但不是……从杀鱼开始。
“怎么了?”
宁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倚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捧着杯温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看好戏的笑意,“蒋总不会没杀过鱼吧?”
蒋枭转身看她。
宁馨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那抹笑意清浅却真实,和平日里礼貌疏离的微笑完全不同。
“谁说的。”
蒋枭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着。”
他拿起旁边的捞网,弯腰探向水池。
鱼很警觉,网还没碰到水面就迅速游开,尾巴用力一甩——
“啪!”
水花四溅。
蒋枭猝不及防,脸上、衬衫前襟、甚至头发上都沾了水珠。
他僵在原地,捞网还举在半空,表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噗嗤——”
宁馨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淅。
蒋枭转头看她,见她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蒋枭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他放下捞网,走向她。
宁馨还在笑,没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狡黠。
直到他走到面前,忽然伸手抱住她,然后——
把脸埋在她颈窝,用力蹭了蹭。
湿漉漉的水渍瞬间沾湿了她的家居服领口,冰凉的感觉让宁馨浑身一僵。
“蒋枭!”
她惊呼,用力推他,“你干嘛!”
蒋枭抬起头,脸上水痕未干,头发也湿了几缕,但眼中笑意明显:
“好笑吗?”
“你幼不幼稚!”
宁馨气得拍他胸口,但手感是湿的,又嫌弃地收回手,“我衣服都湿了!”
“那就换一件。”
蒋枭理所当然地说,手却没松。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宁馨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混着鱼腥味,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能感受到他胸腔因为轻笑而产生的震动。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别开视线,用力挣开他:
“放开,鱼还没杀呢。”
蒋枭松开手,但目光仍锁在她脸上。
宁馨转身想走,却听见他说:
“鱼跑了。”
“什么?”
蒋枭指了指水池。刚才那条黑鱼趁着两人闹腾的功夫,一个用力跃起,竟然从水池跳了出来,此刻正在料理台上噼里啪啦地挣扎。
水花、鱼鳞、还有鱼身上滑腻的粘液,溅得到处都是。
宁馨愣了一秒,过去抓起那条滑不溜秋的鱼,想扔回水池。
但鱼在她手中用力扭动,尾巴“啪”地甩在她手背上,又湿又凉。
“呀。”
她下意识松手,鱼掉回料理台,继续蹦跶。
“我来。”
蒋枭走过来,伸手去抓。
但鱼实在太滑,他抓了两下都没抓稳,反而把鱼推到了台子边缘。
“小心!”
宁馨眼疾手快,在鱼即将掉下地的瞬间接住。
但鱼尾又一甩,这次水渍溅到了她脸上。
她呆住了。
蒋枭看着她脸颊上的水珠,还有那副难得呆愣的表情,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还笑!”
宁馨瞪他,忽然恶向胆边生,抓起手里的鱼就往他那边一甩——
鱼没脱手,但鱼身上的水全甩到了蒋枭身上。
蒋枭低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衬衫,又抬头看宁馨。
她正得意地挑眉,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然后他就看见,那条鱼在她手里又挣扎了一下,尾巴“啪”地打在她下巴上。
宁馨:“……”
蒋枭:
“噗。”
“不许笑!”
宁馨恼羞成怒,拿着鱼追着他甩。
蒋枭一边躲一边笑,厨房里顿时水花四溅,笑声和惊呼声混成一团。
“蒋枭你站住!”
“你先放下鱼!”
“不放!有本事你别跑!”
“你把鱼放下我就不跑!”
“你先停下我就放!”
两人象小学生一样在宽敞的厨房里追打,全然忘了那条可怜的鱼还在宁馨手里扑腾。
鱼:你们清高,拿我的命开玩笑。
等终于闹累了,宁馨气喘吁吁地停下,蒋枭也靠在冰箱门上喘气。
厨房已经一片狼借。
料理台上全是水渍和鱼鳞,地上也溅得到处都是。
两人的衣服都湿了大半,头发凌乱,脸上、手上都沾着不明液体。
而那条罪魁祸首的黑鱼,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奄奄一息地张着嘴。
宁馨看着眼前的场景,又看看同样狼狈的蒋枭,忽然又笑了。
这次是放声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蒋枭看着她,眼中温柔满溢。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开心了?”
宁馨靠在他怀里,还在笑:
“蒋总,你的鱼汤……好象泡汤了。”
“鱼汤泡汤了,”蒋枭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但某人好象很开心。”
宁馨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是挺开心的。”
“那就值了。”
蒋枭说,语气认真。
四目相对,厨房里狼借一片,但气氛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第二天早上,吴嫂走进厨房准备早餐时看到了满地的狼借。
她一边擦拭已经光洁如新的料理台,一边轻声感叹:
“造孽啊……”
楼上主卧里,两个“主谋”还在熟睡。
蒋枭侧躺着,手臂松松环着宁馨的腰。
宁馨窝在他怀里,眉头舒展,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