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顾知知所有强撑的平静,担心、后怕、被隐瞒的委屈,还有对他再次欲言又止的失望,轰然炸开。
“够了,陆寻屿”
她猛地抬眼,眼眶微红,声音却带着刻意维持的冰冷和尖锐
“你不用跟我解释,也没必要跟我汇报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我们离婚了,半年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你的世界,都跟我顾知知没有关系了”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逐渐散去的人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后你是生是死,是被跟踪还是被暗杀,都别再告诉我”
话音落下,车厢里是死一般的沉寂,陆寻屿静静地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双在商场上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晦暗如深海。
车厢内陷入压抑的沉默,直到车门突然滑开。
“屿哥”
小七探进头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刻意。
“小白哥来电话了,说有急事找你,让你马上回老宅一趟”
陆寻屿眉头微蹙,目光在小七和顾知知之间逡巡,顾知知始终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知知,我很快回来”
他最终起身,临下车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等我”
车门关闭,引擎声远去,顾知知闭上眼,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却听见小七去而复返。
“嫂子顾总”
小七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顾知知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车窗外,没有回答。
“就这一次,算我求你”
顾知知终于转过头,小七眼中闪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不只是请求,更像某种沉重的托付,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
保姆车驶向城郊,穿过越来越稀疏的灯火,最终停在一处工业园区外,夜色中,高耸的围墙和紧闭的铁门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别怕”
小七握住顾知知的手,领她穿过数道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的安全门,园区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别墅隐藏在树影中。
当最后一道合金门滑开时,顾知知呼吸一滞。
偌大的房间像一座私人博物馆,墙面被无数照片覆盖,从泛黄的老照片到最新的高清影像,记录着数无数个孩子从幼年到成年的每个阶段。
她认出了陆寻屿,从襁褓中的婴儿,到少年时青涩的模样,再到如今商界巨子的冷峻,还有小七,还有其他许多陌生面孔。
“这些都是妈妈收养的孩子”
小七轻声说,手指拂过一张合照,照片中央是一位气质雍容的妇人,眉眼与陆寻屿有七分相似,周围簇拥着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
“黑狐狸”
“八年前,组织内部出现叛徒,妈妈在清理门户时受了重伤”
小七的声音将顾知知从回忆中拉回。
“那时陆爷爷去世,妈妈受伤,屿哥才不到十八岁,没日没夜,一边处理公司危机,一边肃清内鬼,那些日子,他身上常带伤,却骗我们说是在健身房不小心弄的”
顾知知想起年少记忆中作为天之骄子的陆寻屿不合时宜出现的手臂上的划伤,额角的淤青。
“两年前,北方的青龙会想吞并我们的物流线,绑架了我”
小七指向照片中那个笑容腼腆的小女孩。
“屿哥单枪匹马去谈判,用自己在城南的三家分公司换回了我,也就是那段时间,家里没人有精力去查许清欢的那件事,所以才让屿哥误会了你”
她想起来了,新婚那段时间陆寻屿总是很晚回家,有时彻夜不归,她一直以为他有了别人。
“妈妈离开前,把黑狐狸交给了屿哥”
小七握住顾知知颤抖的手。
“他本可以解散组织,但那意味着上百个依附组织生存的家庭会失去庇护,也意味着那些仇家会肆无忌惮地报复,他选择了最艰难的路,在阳光下经营陆氏集团,在阴影中维持秩序平衡”
她曾听说过这个名号,南方最神秘的地下组织之一,领袖是位女性,人称“黑狐夫人”。
“妈妈从不强迫任何人留下”
小七走到房间中央,那里陈列着孩子们的毕业证书、奖杯、成家立业的照片。
“但长大后,没人愿意离开”
顾知知的目光被墙上一张照片吸引,十五岁的陆寻屿站在破旧院墙前,背着一个更小的孩子,眼神是超乎年龄的坚毅。
“我五岁时,妈妈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我和九哥,就是当时和我一起去市二院接星辰的那个阿九”
小七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开始是妈妈照顾我们,后来是黎雨姐,再后来是屿哥,他们把每个进来的弟弟妹妹们一个个送进大学,扶持他们立业成家”
顾知知走近那面墙,指尖轻触照片上少年陆寻屿紧抿的唇。
“他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知知的声音颤抖。
“因为知道得越少,你就越安全,也因为他害怕”
小七顿了顿。
“害怕你知道了,会像现在这样离开他”
顾知知跌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视线扫过满墙的时光印记,她突然看清了那个她爱了一整个的男人,不是永远从容不迫的陆氏总裁,而是一个背负着两个世界、无数生命的守护者,他的沉默不是冷漠,是扛下一切风雨后疲惫的温柔。
“他爱你,嫂子”
小七蹲在她面前,眼中含泪。
“也许比你知道的还要深,从你第一次和他提出离婚起,他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整顿组织内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每个和你悠闲居家的周末,都是他用无数个通宵换来的”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稳而急促,小七迅速擦掉眼泪,在陆寻屿推门而入的瞬间,换上一副轻松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