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听到身后传来车辆急停、车门开关、以及模糊的叫喊声，但她被陆寻屿紧紧护在怀中，什么也看不到。
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和紧张导致的薄汗，熟悉又陌生。
保姆车门自动滑开，陆寻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座椅上，然后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车内空间宽敞得像一个小型客厅，灯光柔和，甚至有一个迷你吧台。
“没事了”
陆寻屿在她对面坐下，松了松领带，这个动作终于有了一丝从前的影子。
“现在你想问什么，我答什么”
顾知知盯着他，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腾，最后她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
“你是谁？陆寻屿，还是凌宇？”
“都是”
他坦然回答。
“凌宇是我的本名，寻屿是我的英文名和公开身份，五年前我创办了现五在的游戏公司，但我的家族……有些复杂背景，为了保护公司和身边的人，我不得不将两个身份分开”
她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
“你不是陆家的？”
“我……”
“那些人……是谁，针对的是陆寻屿还是凌宇？”
她打断他未说出的后半句。
“表面上看起来是许家的”
陆寻屿从迷你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然后自己也拿了一瓶，慢慢喝了一口，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晓晓恍惚。
他放下水瓶，目光与她相对。
“至于追的人是我，不论我是陆寻屿还是凌宇”
“所以这五年，你一直有两个身份？两个人生？”
顾知知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寻屿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我母亲是黎氏家族的掌权人，家族生意不太干净，我从小就被培养成继承人，二十岁那年，我用凌宇的身份偷偷创办了现在的凌宇科技，凌宇这个身份，既是为了保护陆氏不受家族影响，也是我追求另一种人生的方式”
“你母亲？黎氏？妈不是姓周？”
顾知知艰难地问。
陆寻屿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透露出罕见的疲惫。
“我不是爸和妈亲生的”
顾知知哑然，她听到了什么？陆寻屿不是陆家亲生的？那陆文杰和周玫是否知情？陆老太太一把年纪……这些真相又如何能接受。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陆寻屿解释道。
“我姓陆，我的父亲是陆文礼，也是陆家的二爷，我母亲是黎黎，陆黎雨是我同父同母的姐姐”
此时，陆寻屿与陆黎雨骨髓配型成功似乎有了解释，还有陆星辰那几乎与陆寻屿一般无二的眉眼也终于有了最有力的说法。
“许清辙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低了下来，不再追问关于他是否是陆家亲生的这个问题。
陆寻屿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还记得和你说过与宋家解除婚时陆氏的那场危机吗？”
顾知知抿了一口水，点点头。
“五年前，陆氏遭遇了一场抄袭诉讼”
陆寻屿的声音变得冰冷。
“原告是一家海外游戏大厂，指控我们的旗舰游戏《迷城幻境》抄袭了他们的核心代码，证据确凿，几乎无法辩驳，如果败诉，陆氏不仅要支付天价赔偿，还会名誉扫地，彻底破产”
“陆氏破产”这四个字颠覆了顾知知的认知。
“后来呢，陆氏为何又平安无事？”
陆寻屿苦笑。
“交换，黎家用黑暗势力强制进入海外公司，找到了能一举定陆氏输赢的关键证据，而条件是，我要继承黎家的使命”
顾知知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当陆氏危机解除之后你如约接下了黎家的使命，创办了凌宇科技？而黎雨姐不告而别也是那段时间？”
陆寻屿点点头，随后眼神变得锐利。
“第三次冷静期结束去领民政局的路上，车祸不是意外，黎家的这边查到最后发现是许清辙，再往下查则就是发现两年前给我……下……”
他看了一眼顾知知，眼里的愧疚快要溢出来。
“两年前确实如你所说，是许清欢和许清辙合谋，不料被你误打误撞了……”
顾知知瞥他一眼，脸上挂着“我早说了不是我，你非不信”字样。
“再往深处查，则是五年前陆氏的危机也是出自他之手”
车里瞬间陷入沉默，一切都有了解释，陆寻屿突然与许清欢划清界限，程明羽只字不提关于许清辙的任何事。
保姆车内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顾知知却觉得指尖冰凉，真皮座椅宽大得仿佛一道鸿沟，隔开了她和驾驶座后方的陆寻屿。
顾知知的心揪紧了，说不清是感受，就在这近乎窒息的沉默里，车门被轻轻叩响。
陆寻屿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按下通话键。
“说”
“陆总”
门外的手下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来。
“后面跟着的尾巴，一共十二辆车，都处理干净了，人暂时扣下了，问出点东西，已经按您的吩咐，移交警方走程序了”
“知道了”
陆寻屿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通话切断，车内重归寂静，却已截然不同，方才那点关于过去的、近乎脆弱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属于陆寻屿那个世界的冰冷气息。
他转过脸，轮廓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显得深邃莫测，看向顾知知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惯有的沉稳，或者说，是一种带着歉意的疏离。
“知知”
他叫了她的小名，这个称呼让顾知知心脏一颤。
“今天，暂时只能说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