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种熟悉的、自然而然的叮嘱，顾知知心里那点因为吃得太饱而升起的慵懒暖意，忽然就被戳了个小洞，有点酸涩的东西漏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陆寻屿”
她没回头。
“嗯？”
“谢谢你今晚的火锅”
她声音很轻。
“……毛肚真的很好吃”
身后，碗碟碰撞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传来陆寻屿同样平静的回应。
“嗯，下次给你烫鹅肠，你以前最爱吃那个”
顾知知没接话，拧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空旷冰冷、堆满外卖盒的房子里，顾知知靠在紧闭的门板上，听着对面隐约传来的、陆寻屿洗碗的水流声，忽然觉得，这寂静了三个月的大平层，好像第一次，有了点“家”的声响。
虽然那声音来自对门的前夫，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火锅香油味的指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陆寻屿这个王八蛋，煮的火锅，是真的香，香得她已经开始想，他说的水煮鱼，到底能有多好吃了。
小七来报到那天，顾知知差点没认出来，印象里那个总爱画着夸张欧美妆、穿着热辣吊带衫、头发染成各种鲜艳颜色，像只骄傲小孔雀似的跟在不同哥哥身后晃悠的叛逆小姑娘，彻底改头换面了。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米色套装裙，长度过膝，头发是柔顺的黑茶色，在脑后梳成一个清爽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五官。
脸上只化了点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笔，站姿挺拔又放松。
“嫂子啊，不对，顾总”
小七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迅速改口。
“早上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总裁特别助理，小七，这是我的简历和相关资料”
她把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来，动作标准得可以去拍职场教学视频。
顾知知接过文件夹，没立刻打开，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她一遍，挑眉。
“小七？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你哥逼你签了什么改头换面不平等条约？”
小七脸上的职业微笑裂开一条缝，露出点原本的狡黠，但很快又修复好，一本正经道。
“顾总说笑了，过去是我不懂事，现在毕业了，该认真工作了，我很珍惜这次在顾总身边学习的机会”
顾知知不置可否，翻开简历，履历很漂亮，名校毕业，几段实习经历也颇有含金量，虽然一看就有打点过的痕迹，但个人能力一栏的证书和奖项倒是实打实的，她想起之前陆寻屿提过一嘴，说小七大学玩归玩，专业课倒是没落下。
“你哥知道你跑来我这儿来是当特助吗？”
顾知知合上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小七亦步亦趋跟过来，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表情不变。
“知道，他说，只要顾总您不嫌弃我笨手笨脚，什么职位他都没意见，还说……”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顾知知的脸色。
“让我好好干，别丢他的人，也别给您添麻烦”
这话听着倒是像陆寻屿会说出来的，顾知知哼笑一声，把文件夹放到一边。
“行吧，既然来了，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看人情，三个月试用期，能留下看你本事”
她按了内线叫来秘书。
“小雅，带黎特助熟悉一下环境，把近期项目资料给她，另外，下午和盛宇那边的会议，让她跟着”
“是，顾总”
小雅看了眼小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礼貌地对小七点点头。
“黎特助，请跟我来”
小七微微躬身。
“谢谢顾总，那我先去忙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七的表现让顾知知刮目相看。
这丫头简直像换了个人，不仅外形从火烈鸟变成了小白鸽，做事更是周到体贴得不像个新人。
顾知知开会前，咖啡总是温度刚刚好，牛奶和糖的比例总是恰到好处。
需要的文件永远提前十分钟整整齐齐放在手边，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门别类贴好，日程安排得井井有条，连顾知知自己都容易忘的细节，她都能适时提醒。
下午容易犯困的时候，一杯口感清爽的水果茶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上，不是外卖，是小七自己用带来的小煮壶和材料弄的，说是“比外卖健康一点”。
业务能力上也毫不含糊，交代下去的任务，总能高效完成，数据整理清晰，报告写得条理分明。
下午和盛宇的会议，她安静地坐在后排记录，偶尔顾知知问到某个数据，她能立刻翻到对应页面低声汇报，准备充分得让信达那边的人都多看了她几眼。
更难得的是有眼力见，顾知知忙起来脾气躁，对下属要求严苛，训人的时候不留情面，小七挨过两次批评，一次是某个数据核实慢了半拍，一次是会议纪要的措辞不够精确。
她从不辩解，立刻认错，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改正，下次绝不再犯，而且她似乎有种奇特的敏感度，能精准判断顾知知什么时候需要绝对安静，什么时候可以稍微放松聊两句无关话题调节气氛。
快下班时，顾知知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一抬头，看见小七正轻手轻脚地给窗边的绿植喷水。
那盆绿萝是小雅弄来的，但小雅经常忙忘了，倒是小七来了之后，这几盆植物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
“小七”
顾知知叫了一声。
小七立刻放下喷壶，转过身。
“顾总，您吩咐”
“没什么吩咐”
顾知知放松地靠近椅背，看着她。
“就是有点好奇，你这特助当得，是不是太……专业了点？跟你以前的样子，反差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