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叫懂得享受当下”
顾知知又下了一筷子鸭肠，毫不客气。
“倒是你，这炒底料的手艺见长啊，陆大少爷应该是煮个泡面都能糊锅的人，居然还能炒出这么地道的牛油锅底？”
她说着，故意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该不会是私下苦练厨艺，就为了哪天东山再起，用火锅征服谁的胃吧？”
陆寻屿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冰啤酒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他看着她，非常自然、非常坦然地承认。
“是啊”
顾知知夹着鸭肠的手一顿。
陆寻屿接着说。
“特地练的，还专门请了重庆师傅学了半个月”
他夹起烫好的黄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然怎么有借口让你过来吃饭”
顾知知把鸭肠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企图用咀嚼声掩盖自己一瞬间的心跳失常。
“那您可真是深谋远虑”
她语带讽刺。
“不过陆总，您这东山再起的战略是不是有点偏差？用火锅拐带前妻，听起来不太像您这种精英人士的手笔”
“纠正一下”
陆寻屿又给自己烫了片毛肚。
“不是拐带，是监督”
“监督？”
“嗯”
陆寻屿点头，把那片毛肚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
“监督你，免得你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
顾知知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毛肚，愣住了。
两秒后，她“噗”地笑出声，差点被啤酒呛到。
“陆寻屿，你没事吧？我们离婚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带谁回家，带几个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
陆寻屿表情严肃，用筷子指了指天花板。
“理论上，你这层楼目前只有我们两户入住，根据《高级公寓邻里和谐公约》第十二条，业主有义务维护楼层的居住环境与安全质量，你频繁带陌生男性出入，会直接影响到我的居住安全指数和房产价值”
顾知知：“……”
她放下筷子，抱起手臂，歪头看他。
“陆总，您是不是最近并购案做多了，把脑子做坏了？还邻里公约？房产价值？”
“我很认真”
陆寻屿也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火锅蒸腾的白气看她。
“陆寻屿你变态啊”
顾知知抓起手边的餐巾纸团砸过去。
陆寻屿轻松接住纸团，放在桌上。
“我这是合理关切邻里安全”
顾知知一时语塞，锅里的汤又滚了一轮，红油翻涌。
顾知知重新拿起筷子，在锅里漫无目的地捞着，其实也没什么想吃的了，她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些。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特地买了我对门的房子，搬过来？就为了监督我带什么男人回家？”
“这是原因之一”
陆寻屿坦然承认。
“还有之二？”
“之二”
陆寻屿拿起漏勺，把锅里煮得正好的虾滑捞起来，大半都倒进她碗里。
“是想看看，没有我在，你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好”
顾知知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虾滑，鼻子忽然有点酸，但她很快压下去，用筷子戳了戳那些圆滚滚的丸子，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
“结果让你失望了？发现我过得特别滋润，天天外卖，夜夜笙歌？”
陆寻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有点模糊。
“是啊，特别失望”
他说，声音低低的。
“失望得我看不下去，只能自己搬过来，想办法给你投喂点人饭”
顾知知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虾滑，虾滑很嫩，很鲜，是她在那些外卖盒里从来没尝到的味道。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火锅咕嘟的声音，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知知才小声嘟囔。
“谁要你投喂了……我自己过得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
陆寻屿从善如流地点头。
“除了冰箱里只有半瓶芝麻酱，茶几上堆着元旦前的外卖盒，鞋柜里的高跟鞋东倒西歪，客厅那盆琴叶榕快旱死了”
“陆寻屿”
顾知知恼羞成怒地抬头瞪他。
陆寻屿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不说了，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窗外沉下来的夜色。
然后他叹了口气，很轻很轻的那种。
“顾知知”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调侃，只剩下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也不是来干涉你生活的”
顾知知抿着唇，不说话。
“我只是……”
陆寻屿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在啤酒罐上轻轻敲了敲。
“只是觉得，就算我们不是夫妻了，也还是……认识这么多年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还觉得那叫自由”
顾知知的眼眶真的有点热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被火锅的热气熏到了眼睛。
“少来这套”
她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威慑力。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憋了什么坏心思”
陆寻屿又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
“那你就当我是憋着坏吧，比如，用一顿火锅换你明天晚上陪我吃个饭？我新学了水煮鱼，听说你最近爱吃川菜”
顾知知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陆寻屿，你这借口还能更烂一点吗？”
“能”
陆寻屿认真点头。
“比如，其实是我一个人吃饭太孤单，需要前妻来发挥一下人道主义关怀？”
顾知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自己太不争气，赶紧板起脸。
“不去，明天晚上我要加班”
“那就后天”
“后天有约会”
“和谁？”
陆寻屿立刻问，眼神又锐利起来。
“要你管”
顾知知冲他做鬼脸。
陆寻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
“行，那我后天晚上就在家做水煮鱼，香味应该能飘到对门，你要是被香得受不了了，欢迎随时敲门”
“不要脸”
顾知知骂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关于孩子的事，最后顾知知撑得靠在椅子上揉肚子，看着陆寻屿起身动作熟练的收拾碗筷。
“放着明天让阿姨来收吧”
顾知知懒洋洋地说。
“就几个碗，顺手的事”
陆寻屿头也不抬。
“你先回去吧，记得把门锁好，睡前别喝冰水，你胃不好”
“嗯，我胃不好，适合吃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