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圣诞版本的美术建模摆在顾知知面前,三维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雪花特效华丽,圣诞树精致,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除了那个中心npc,雪镇的守护精灵栖梧仙子。
“眼睛,没有灵魂,栖梧仙子应该是温暖的,能让玩家在冬夜里感到慰藉的存在,可这个”
顾知知指着屏幕,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美则美矣,毫无温度”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美术总监安雪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说。
“顾总,我们已经是第三版了,主美连续熬了一周,昨晚还在医院挂点滴”
“我明白大家的辛苦”
顾知知的视线从模型移向团队。
“但《魔界》成败在此一举,市场上不缺画面精良的游戏,缺的是能触动人心的角色,栖梧仙子就是我们与玩家建立情感连接的关键”
她关掉模型,转向安雪。
“公司内部没有能胜任的人了吗?”
安雪和几个资深美术交换了眼神,犹豫道。
“其实有一个独立工作室,叫黑狐狸,专攻这种带有情感温度的角色设计”
“那就联系他们”
“问题就在这里”
安雪苦笑。
“我们已经联系三次了,对方根本不接商业项目,据说创始人很古怪,工作室在远郊,几乎与世隔绝,只接自己感兴趣的项目,而且价格是市价的三倍以上”
顾知知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
“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顾总,那地方很偏,而且今天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雪”
“地址”
顾知知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一小时后,顾知知按照导航驶出市区,道路从宽阔的八车道渐渐收窄为两车道的乡间公路,高楼被光秃秃的树木和零星农舍取代,她看了眼手机,信号从满格掉到两格。
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但眼前只有一片覆盖着枯草的空地,顾知知皱眉,正要重新查看地址,忽然注意到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小径,她犹豫片刻,将车开了进去。
小径蜿蜒向上,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最终停在一栋灰色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别墅外墙是质朴的清水混凝土,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铅灰色的天空,与周围荒凉的景色形成奇异对比。
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枚小小的金属牌,刻着飘逸的“黑狐狸”字样。
顾知知按了门铃,等了几分钟,门才打开。
门后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出头,穿着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微乱,眼镜后的眼睛有些红肿,像刚结束长时间的工作。
“如果是推销的,请离开”
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是星曜纪元的负责人,为《魔界》的圣诞项目而来”
她递上名片。
男人没接,只是眯眼看着她。
“我说过不接商业项目”
“我可以出市价五倍”
“有趣的出价”
他歪了歪头。
“但不够,我的时间很贵,尤其是我现在手里的项目”
“我能问问是什么项目吗?”
“私事”
男人简短回答,准备关门,但就在那一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男人关门的动作停住了,他重新打量顾知知,眼神有了变化。
“进来吧”
男人最终侧身,在会客厅里将一个一行行代码正在跳动的笔记本推至她跟前。
“不过我只给你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顾知知带着签好的合同离开工作室,创始人黎既白最终接下了项目,条件是绝对自主权和惊人的高价,但顾知知觉得值。
回程时,顾知知的心情难得轻松了些,然而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车子在距离主干道还有五公里的地方发出了燃油警告,她心头一紧,查看导航,最近的加油站在二十公里外。
她试图打电话求救,却发现手机已无服务,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雪粒,落在挡风玻璃上迅速融化。顾知知看了眼油表,指针已触底,她果断熄火,打开双闪,走下车。
寒风立刻灌进大衣,她裹紧衣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希望能遇到路过的车辆,天色越来越暗,雪渐渐大了起来,视野开始模糊,郊区的小路上,半小时都见不到一辆车。
体温在流失,高跟鞋在崎岖的路面上每一步都像刑罚,顾知知开始后悔今天的冲动,想起南星的叮嘱,想起医生说的“至少休养一个月”。
腹部的隐痛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她靠在路边一棵树上,短暂喘息。
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了车灯的光芒。
顾知知几乎是扑到路中间,拼命挥手,车辆减速,在她面前停下,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拜托,我的车没油了,手机没信号,能不能”
她语无伦次地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车内灯照亮了驾驶者的脸,那是一张她曾无比熟悉,又在无数个夜里试图遗忘的脸,陆寻屿。
时间仿佛凝固了,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有几片落在陆寻屿的肩膀上,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顾知知的手还举在空中,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最终,是陆寻屿先开口。
“上车”
顾知知想拒绝,想说她自己能行,想转身走开,但腹部传来的疼痛和越来越大的雪让她失去了选择,她默默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温暖的车内空气包裹了她,带着陆寻屿惯用香水味道,顾知知移开视线,盯着窗外飞逝的夜色。
车子重新启动,两人之间隔着令人窒息的沉默,电台小声播放着爵士乐,萨克斯风哀婉缠绵,像是在为这场尴尬的重逢配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终还是陆寻屿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工作”
顾知知简短回答。
“一个人来这么偏的地方?”
“嗯”
又是一阵沉默。车子驶过一个弯道,顾知知下意识地扶住座椅,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腹部,她轻吸了口气。
陆寻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你不舒服?”
“没有”
“顾知知”
陆寻屿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