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秋夜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弘大的街头却依旧人声鼎沸。
林宇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逛着,脚下的石板路被霓虹灯光染得五彩斑斓,街头艺人的吉他声、小吃摊的吆喝声、年轻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弘大的热闹。
他刚结束与杨贤硕的对话,原本打算直接回公寓,却被这鲜活的市井气息勾住了脚步。
来首尔半年,他总是在学校、yg、s 三点一线间奔波,鲜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和朴彩英的聊天记录,她刚发来练习室的照片,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顺着晚风飘了过来,不是韩餐的甜辣,也不是西餐的奶香,而是带着烟火气的、让他心头一震的中式味道。
林宇赫猛地抬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街角那盏挂着红灯笼的招牌上 ——“东北人家”,四个烫金的汉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来首尔后,他吃过唐人街的粤菜,尝过江南区的川菜,却唯独没遇到过东北菜。
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对东北菜的印象停留在小时候外婆做的锅包肉,酸甜酥脆的口感,是记忆里最鲜活的味道之一。
林宇赫推开那扇挂着布帘的木门,“叮铃” 一声,门口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餐厅不大,摆着七八张木质桌椅,墙上贴着东北雪景的海报,角落里的电视正放着赵本山的小品,熟悉的东北话在耳边响起,瞬间驱散了身处异国的疏离感。
“老弟,里边儿请!”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厨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系着花围裙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腔
“第一次来吧?想吃点啥?咱这儿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都是招牌,量大份足,保准你吃舒坦!”
老板的声音像带着热乎气儿,林宇赫看着他黝黑的脸庞和憨厚的笑容,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下来,也跟着用中文回道:
“老板,来一份锅包肉,一份地三鲜,再来一碗酸菜白肉汤。”
他顿了顿,补充道
“要酸甜口的锅包肉,别放番茄酱。”
“妥了!”
老板一拍大腿,转身冲后厨喊
“后厨,一份老式锅包肉,地三鲜,再来碗酸菜白肉汤!”
喊完又回头冲林宇赫笑
“老弟一看就是懂行的,咱这儿的锅包肉都是老式做法,用的冰糖熬汁,绝对正宗!”
林宇赫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餐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弘大的车水马龙,窗内是熟悉的中式装潢,暖黄的灯光洒在木桌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香气,这种反差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他刚坐下,就听到邻桌传来温馨的笑闹声。那是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女孩,正用勺子舀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把勺子举到爸爸嘴边,说:
“爸爸,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男人佯装咬了一口,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
“哇,我们女儿喂的饭就是香!比妈妈做的还好吃!”
女人笑着拍了下男人的胳膊,又给小女孩夹了一块排骨:
“就你会哄孩子,快吃饭,吃完妈妈带你去买冰淇淋。”
女孩听到冰淇淋,眼睛瞬间亮了,扒拉着碗里的饭吃得更快了,嘴角沾了粒米饭,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男人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净,动作里满是宠溺,女人则在一旁笑着看着父女俩,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林宇赫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目光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羡慕。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绪飘回了遥远的京城。
他的童年里,从来没有这样温馨的餐桌时光。
父亲林山总是坐在餐桌主位,不苟言笑地看着他,饭桌上的话题永远离不开金融、管理、家族责任,像是在考核一个准继承人,而非陪伴一个孩子。
“宇赫,这个季度的财报你看懂了吗?”
“下周的商业酒会,你必须跟我一起去,学着应酬。”
“吉他扔了,林家的孩子不能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父亲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他年少的心上。
只有母亲会偷偷在他的碗里藏一块糖醋排骨,趁父亲不注意时对他眨眨眼,小声说:
“宇赫,慢点吃,妈妈周末带你去胡同里吃糖葫芦。”
母亲的温柔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光,可那点光,终究抵不过父亲的强势。直到他被送去墨尔本,在异国的枫树下抱着吉他流泪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 “父爱” 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不理解父亲的期望,林家偌大的家业,需要有人扛起责任。
可他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想抱着吉他弹一首自己写的歌,想让父亲的眼里,不止有 “继承人”,还有 “儿子”。
“老弟,你的菜来咯!”
老板的声音打断了林宇赫的思绪,他回过神,看到老板端着托盘走过来,热气腾腾的三道菜摆在桌上,瞬间填满了整个视野。
老式锅包肉泛着金黄的光泽,外壳酥脆,裹着晶莹的糖汁,咬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不腻不齁,正是记忆里的味道;
地三鲜的茄子软嫩入味,土豆绵密,青椒脆爽,带着浓郁的酱香;酸菜白肉汤冒着热气,酸菜的酸香混合着五花肉的醇厚,喝一口,暖意在胃里散开,连带着心里的郁结都消散了几分。
林宇赫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向来喜欢尝试各地的美食,京城的炸酱面、四川的火锅、广东的早茶、云南的过桥米线,每一种味道都能让他感受到不同的风土人情。
对他而言,音乐是刻在骨子里的梦想,是支撑他一路走下去的目标,而美食则是治愈身心的良药,能让他在疲惫的创作和学习中,找到片刻的放松。
他边吃边看向窗外,首尔的夜晚依旧热闹,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街头的年轻人笑着打闹,卖花的老奶奶推着小车慢慢走过。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感到格外的惬意。
来首尔的这半年,他经历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跨公司为 exo 创作《咆哮》,第一次被李秀满亲自邀请,第一次成为朴彩英她们的声乐老师,第一次在异国的街头吃到如此正宗的东北菜。
这些经历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串起了他在首尔的生活,也让他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他想起朴彩英在练习室里认真练歌的样子,想起金智秀为了补声乐短板熬夜练习的执着,想起 exo 成员们录制《咆哮》时的专注,突然觉得,在追逐梦想的路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邻桌的一家人吃完了饭,女人起身收拾东西,女孩蹦蹦跳跳地朝着门口跑去
“旼炡啊,慢一点,等等我们!”
男人连忙喊着,语气里满是担心,却还是放慢脚步跟在后面,生怕吓到孩子。女人也笑着喊道:
“别跑太快,小心摔着!”
女孩听到父母的喊声,回头做了个鬼脸,脚步却还是慢了下来,一蹦一跳地走出了餐厅。
铜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也敲在了林宇赫的心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邻桌,手里的筷子又顿了顿,心里却不再是之前的羡慕,而是多了一丝释然。
或许他的父亲不懂得如何表达爱,或许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但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梦想,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低头继续吃着饭,锅包肉的酸甜依旧在舌尖萦绕,酸菜白肉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窗外的首尔夜景依旧璀璨,弘大的街头依旧热闹,而他的心里,却像是被这顿东北菜填满了,温暖而踏实。
吃完饭后,林宇赫结了账,和老板道了别。走出餐厅时,晚风依旧,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妈,我今天在首尔吃到了正宗的东北锅包肉,味道和外婆做的一样。”
很快,母亲的回复就来了:
“好吃就多吃点,别委屈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有空给家里打个电话。”
林宇赫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又翻出和朴彩英的聊天记录,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彩英,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东北菜,下次带你来尝尝锅包肉。”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沿着弘大的街头慢慢走着。街头艺人的吉他声依旧悠扬,小吃摊的香气依旧诱人,而他的心里,却比来时多了一份从容和坚定。
首尔的秋夜,凉风吹拂,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暖意。弘大的灯火依旧璀璨,而林宇赫的脚步,也朝着属于自己的方向,坚定地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