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洛川的雷霆震怒。
可是。
屋里传出来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刷——刷——”
那是钢笔尖在纸张上快速划过的声音。
急促,流畅,且专注。
过了好几秒。
一道清冷、淡漠,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才隔着门板,悠悠地传了出来。
“指示?”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象是一个正在思考宇宙真理的巨人,被脚下的蚂蚁咬了一口,连低头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我正在计算出口创汇产品的内核结构参数。”
“这批图纸,部里明天等着要,要去换苏联人的的外汇。”
洛川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这种往水缸里撒尿玩泥巴的过家家把戏……”
“你们派出所自己看着办。”
“别让这些脏东西别打断我的思路。”
说完。
屋里再次传来了“刷刷刷”的画图声。
再无二话。
……
轰——!!!
这一番隔着门板的话,虽然声音不大。
但听在在场众人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惊雷!
尤其是张所长。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瞬间肃然起敬,甚至忍不住在那紧闭的门前立正站好了!
作为体制内的人,他太懂这几句话的含金量了!
出口创汇!
部里明天要!
换苏联人的外汇!
这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都代表着国家的最高利益!
原来……
就在这帮禽兽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嫉妒心,在这儿又是下巴豆、又是报警、又是撒泼打滚的时候。
人家洛工,正躲在屋里,废寝忘食地为国家赚外汇!为国家的工业建设搞设计!
这其中的差距……
那是云泥之别!
那是神龙与蝼蚁的差距!
张所长猛地转过身。
此时此刻,他看向地上的傻柱,看向旁边目定口呆的刘海中、许大茂,甚至看向那个还在倚老卖老的聋老太太。
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无奈。
而是彻彻底底的、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愤怒!
“都听见了吗?!”
张所长压低了声音,象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对着满院子的人低吼:
“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人家洛工在屋里搞科研!在为国家赚外汇!在给咱们国家争气!”
“你们呢?!”
“大半夜的,下泻药?打闷棍?诬告陷害?!”
“你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觉悟都被狗吃了吗?!”
“带走!!!”
张所长再也不想多看这帮人一眼。
他大手一挥,语气森然:
“流氓滋事,意图伤害国家重要科研人员,严重干扰国家重大科研任务!”
“何雨柱,这次就算枪毙不了你,你也得给我进去把牢底坐穿!”
“收队!”
两个民警二话不说,架起象是一滩烂泥一样的傻柱,象是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这一次。
聋老太太也没动静了。
她拄着拐杖,站在寒风中,那张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敢跟派出所撒泼,敢拿烈属身份压人。
但她不敢跟“国家大事”碰瓷啊!
人家都在为国家赚外汇了,她要是再敢拦着,那她这个烈属的成分怕是都要被质疑了!
“柱子……我的乖孙……”
老太太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能无力地看着傻柱被塞进警车。
“呜哇——呜哇——”
警笛声再次响起,警车呼啸而去。
只留下满院子的禽兽,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翌日,清晨。
红星轧钢厂的起床号还没吹响,那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就已经开始往外喷吐着黑烟,预示着这头钢铁巨兽即将苏醒。
然而,在第三食堂的后厨,今天的气氛却诡异得让人发毛。
往常这个时候,傻柱早就拎着他那个宝贝的大茶缸子,翘着二郎腿坐在灶台边上,一边指挥着徒弟们切墩儿,一边在那儿唾沫横飞地吹牛逼了。
可今天,那把像征着后厨“太上皇”权力的椅子,空着。
灶台里的火虽然生起来了,但那种有了主心骨的热乎劲儿,却是怎么也提不起来。
“马华,还没信儿吗?”
胖子刘岚一边择着那一堆好象永远也择不完的烂菜叶子,一边探头探脑地往门口看,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都几点了?何师傅从来没迟到过这么久啊?哪怕是宿醉,这个时候也该晃悠进来了。”
马华手里握着菜刀,正在那儿跟一颗冻得硬邦邦的大白菜较劲。
听见刘岚问,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谁知道呢?许是……许是昨晚喝多了,起不来?”
马华嘴上这么说,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这时。
“砰!”
后厨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股带着煤灰味儿的冷风灌了进来,冻得众人一激灵。
进来的是采购科的小李,这小子平时就是厂里的“包打听”,谁家那只猫下崽了他都知道。
此刻,小李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眼珠子里闪铄着一种见到惊天大瓜的兴奋光芒。
他反手柄门关上,神神秘秘地凑到众人跟前,压低嗓门,却掩饰不住那种惊恐的语气:
“别等了!你们师父……何雨柱,来不了了!”
“咣当!”
马华手里的菜刀一滑,直接剁在了案板边上,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头。
“什么叫来不了了?出车祸了?”马华急得嗓子都劈了。
“车祸?那都是轻的!”
小李瞪大了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手势,那是手铐的意思:
“进去了!”
“昨儿个半夜,被红星派出所全副武装给押走的!”
“听说阵仗大了去了!所长亲自带队,五四式都拔出来了!”
“哗——!”
整个后厨瞬间炸了锅,所有正在干活的帮厨、切墩儿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犯什么事儿了?何师傅平时虽然嘴臭,但也没胆子干违法的勾当啊!”刘岚惊呼道。
小李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才用那种仿佛在说鬼故事的语气说道:
“胆子小?那是你们没看透他!”
“听说是……”
“下毒!”
“给咱们厂那个新来的、麻省理工回来的大专家洛工……下毒!”
“而且还带着家伙式,准备去打闷棍!那是谋杀啊!”
死寂。
整个后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大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马华整个人都傻了,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装白菜的筐上。
“师父……疯了?”
“那是洛工啊!那是杨厂长都要供着的活祖宗啊!他怎么敢……”
小李叹了口气,一脸的感慨: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反正你们有个心理准备,这回何雨柱是彻底栽了。听说李主任发了雷霆震怒,要把这事儿当成典型来抓!”
说完,小李摇着头走了,留下满屋子六神无主的厨子。
“马华……这……这中午饭咋办啊?”
刘岚看着那几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声音都在发抖:
“几千号人的饭呢!这大锅菜的火候,除了何雨柱,咱们谁玩得转啊?”
这年头的大锅菜,那是技术活。
几百斤的菜倒进去,什么时候放盐,什么时候勾芡,什么时候出锅,那都是有讲究的。
要是火候不到,那就是生的;要是过了,那就是一锅浆糊。
傻柱虽然人品烂,但这一手“大锅菜”的绝活,那确实是在四九城都有名号的。
马华看着那口大锅,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上刑场的决绝:
“咋办?凉拌!”
“总不能让工人们饿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