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的话让四人陷入了沉默。
摘果者要面对“冰火九重天”的试炼，那听起来就不是轻松的事，最后一关甚至可能丧命。而护法者要在“万兽幻阵”中坚持三天三夜，保护同伴不受干扰，压力同样巨大。
“我去摘果。”凌清玥第一个站出来，“我有冰火同源体，对冰火法则的抗性最强，通过试炼的把握最大。”
炎煌却摇头：“不，清玥你刚完成蜕变，境界还不稳。而且摘果需要精准控制灵力，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我是炼器师，对力量的控制最精细，应该我去。”
沙弈也开口：“我的‘溯光经’能预判危险，在试炼中或许能提前察觉陷阱。而且我修为最低，护法的作用不如你们大，摘果的活交给我最合适。”
云澈看着争论的三人，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同伴，在危险面前都争着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
“都别争了。”他平静地说，“我去。”
三人同时看向他。
云澈解释道：“第一，我有均衡秤，可以平衡试炼中的极端力量，这是你们都不具备的优势。第二，《两仪静心诀》让我能在极端环境中保持冷静，这对通过试炼至关重要。第三，如果试炼真的危及生命，我的因果权柄或许能创造一线生机。”
他看向冰璃：“前辈，我说的可对？”
冰璃眼中闪过赞许：“分析得很到位。冰火九重天试炼最难的不是力量对抗，而是心性考验。极端的环境会放大内心的恐惧、欲望、执着，很多人不是败在力量不足，而是败在心境崩溃。你修炼的静心法门，确实最适合这个试炼。”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摘取造化果需要与果实产生‘共鸣’，只有对平衡之道有深刻理解的人，才能引动果实中的造化之力。你们四人中，确实是你最合适。”
炎煌还想说什么，云澈抬手制止：“就这么定了。我摘果，你们护法。三天时间，我们必须成功。”
见云澈态度坚决，三人也不再争执。他们知道，云澈的决定往往是最理性的选择。
冰璃点头：“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吧。摘果者随我来，护法者留在原地。”
她玉手一挥，湖边的空地上突然升起了四面光墙，将炎煌、凌清玥、沙弈三人围在中央。光墙内，景象开始变幻——荒原、丛林、沙漠、雪地……各种地形飞速切换，同时无数兽影在光影中浮现，发出震天的咆哮。
“这就是万兽幻阵。”冰璃的声音从阵外传来，“阵中的妖兽虽然都是幻象，但攻击是真实的。坚持三天，或者击败所有妖兽，阵法自破。记住，你们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人倒下，阵法都会判定失败。”
说完，她看向云澈：“跟我来。”
云澈跟随冰璃，踏水走向湖心小岛。湖水在他们脚下自动分开，形成一条水晶般的道路。
登上小岛，近距离观看七彩造化树，云澈更加震撼。这棵树并不高大，只有三丈左右，但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琉璃雕琢。树干内部有七彩流光缓缓流淌，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不同的法则波动。三颗果实悬挂在树梢，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彩虹般的光华。
“很美，是吗？”冰璃站在树旁，轻轻抚摸树干，“这棵树已经陪伴我五千年了。古熔族灭亡后，我是族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为了守护这最后的传承，我与造化树签订了共生契约，获得了漫长的寿命，但也永远无法离开这片湖泊。”
她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哀伤，那是跨越千年的孤独。
云澈沉默片刻，问道：“前辈，古熔族为何会灭亡？”
冰璃的眼神变得悠远：“因为贪婪。我们一族掌握了强大的地火之力，能够驯服熔岩生物，炼制绝世法宝。但力量滋生了野心，族中的激进派想要征服整个熔岩海，甚至控制造化炉，成为世界的主宰。”
“他们失败了？”
“失败了，而且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冰璃苦笑，“造化炉是创造法则的化身，岂是凡人能掌控的？族中高手在试图炼化造化炉时，引发了法则反噬。恐怖的创造之力失控爆发，将整个古熔族王城从地图上抹去，数十万族人瞬间灰飞烟灭。只有少数在外执行任务的族人幸存，但也都陆续凋零。五千年过去，只剩我一人。”
云澈心中震动。原来古熔族的灭亡，竟与造化炉有关。
“那蚀日盟……”
“他们是古熔族激进派的后裔。”冰璃眼中闪过冷意，“当年那场灾难后，幸存者分裂成两派。保守派选择了隐退，我就是其中之一；激进派却不死心，他们认为失败是因为方法不对，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能掌控造化炉。几千年来，他们一直在研究、在尝试，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蚀日盟。”
她看着云澈：“所以，阻止蚀日盟不只是为了熔岩海，也是为了不让古熔族的悲剧重演。造化炉一旦失控，后果比当年严重百倍。”
云澈郑重地点头：“晚辈明白。前辈，请开始试炼吧。”
冰璃也不再多言，她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的咒文。随着咒文的进行，造化树开始发光，三颗果实同时震动，散发出浓郁的造化之气。
这些造化之气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一半冰蓝一半赤红，缓缓下降，将云澈笼罩其中。
“冰火九重天，第一重——寒渊冻狱。”
冰璃的声音刚落，云澈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冰封的世界。天空是铅灰色的，飘着鹅毛大雪。地面是厚厚的冰层，冰层下冻结着各种生物的尸体。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温度低得可怕，云澈估计至少有零下百度。他不得不全力运转两仪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否则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
但这只是开始。
冰层开始裂开，无数冰傀儡从裂缝中爬出。它们有人形的，有兽形的，通体由寒冰构成，眼中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云澈扑来。
“考验开始了。”云澈深吸一口气，无羁剑出鞘。
第一关并不难，这些冰傀儡虽然数量众多，但实力只相当于筑基期。云澈剑光所过之处，冰傀儡纷纷碎裂。但诡异的是，碎裂的冰傀儡并没有消失，而是重新凝聚，再次扑来。
“不死不灭？”云澈皱眉。他尝试用两仪真元攻击，发现冰傀儡对阴阳平衡的力量特别敏感。只要一剑刺中核心，冰傀儡就会彻底崩溃。
找到方法后，云澈的效率大增。不到一炷香时间，数百只冰傀儡就被清理干净。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关就来了。
“第二重——熔岩炼狱。”
冰封世界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熔岩。云澈脚下是翻滚的岩浆，头顶是喷发的火山，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毒气。温度从极寒骤升到酷热，这种剧烈的变化让云澈差点吐血。
岩浆中爬出了火傀儡，它们和冰傀儡类似，但由熔岩构成，眼中燃烧着赤红的火焰。它们的实力更强，达到了金丹初期，而且会喷吐岩浆火球。
云澈一边躲避火球，一边与火傀儡周旋。他发现火傀儡的弱点和冰傀儡类似，都在核心位置。但火傀儡的核心更加隐蔽，而且会移动。
“两仪剑阵！”
云澈将无羁剑一分为八，八道剑影组成剑阵，将火傀儡困在其中。剑阵中阴阳二气流转，不断消磨火傀儡的熔岩身躯。一炷香后，火傀儡全部被炼化成灰烬。
“第三重——冰火交加。”
这次是冰与火同时出现。左边是冰风暴，右边是火雨，云澈站在中间的分界线上，承受着两种极端力量的撕扯。更可怕的是，冰火两种傀儡同时出现，它们竟然还会配合攻击！
冰傀儡喷吐寒气减缓云澈的速度，火傀儡趁机用火球轰炸。云澈陷入苦战，身上开始出现伤痕。
“不能这样硬拼。”云澈意识到问题。冰火九重天一关比一关难，如果每一关都消耗大量灵力，他绝对撑不到第九关。
他开始改变策略，利用《两仪静心诀》调整状态。在冰火交加的极端环境中，他不再对抗，而是尝试融入。
一呼一吸间，寒气和热气同时吸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交融。起初很痛苦，如同千万根针在体内穿刺。但随着两仪真元的调和，痛苦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平衡感。
云澈发现，自己可以在冰火之间自由切换。寒气袭来时，他化身寒冰；热气扑面时，他化身火焰。两种极端力量不但不再伤害他，反而成为了他的助力。
“原来如此……冰火九重天不是要打败极端环境，而是要学会在极端中生存、甚至驾驭极端。”
明悟这一点后，第三关的难度大减。云澈如同游鱼般在冰火中穿梭，冰火傀儡的攻击根本碰不到他。他甚至能借力打力，让冰傀儡和火傀儡互相攻击。
一刻钟后，第三关通过。
“第四重——心魔幻境。”
环境再次变化，这次不是什么极端场景，而是一个温馨的房间。云澈看到了养父——那个在云岛外围小镇开酒楼的普通老人。
“澈儿，你回来了。”养父笑眯眯地说，“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过来。”
云澈心中一颤。这个场景太真实了，他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能感受到房间的温暖，能看到养父眼角的皱纹。
“爹……”他下意识地开口。
“傻孩子，愣着干什么？”养父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这些年你跑去哪了？爹担心死了。不过回来就好，以后别走了，就在酒楼帮忙，咱们父子俩过日子。”
云澈眼眶微红。他何尝不想过平静的生活？但他是圣子，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怎么可能停下来？
“爹，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做。”他艰难地说。
养父的脸色变了：“有什么事比陪爹更重要？你是不是在外面惹祸了？告诉爹，爹帮你解决。”
“不是惹祸，是……责任。”云澈咬牙，“爹，您教过我，男子汉要有担当。我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担当。”
养父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爹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当年你在襁褓中从天而降，我就知道你不凡。但爹只想你平安，什么天下大义，什么拯救苍生，那些都太沉重了。”
他紧紧握住云澈的手：“跟爹回家，好不好？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过普通人的日子。”
这一刻，云澈动摇了。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世界那么大，强者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他一个刚满二十的年轻人去承担这一切？
但就在这时，他识海中的均衡秤突然震动起来。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若逃避责任，因果失衡，养父必遭劫难。”
云澈如遭雷击！他瞬间明白了——如果他选择逃避，那些因为他而生的因果不会消失，反而会转移到他在乎的人身上。养父、凌清玥、炎煌、沙弈……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会因为他逃避责任而承受代价。
这不是选择，这是必然。
“爹。”云澈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对不起，我不能回去。但我答应您，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回家陪您，再也不离开。”
养父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去吧，孩子。做你认为对的事，爹……永远支持你。”
幻境破碎，云澈回到了现实。他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但心境更加坚定。
第四关，通过。
接下来的几关，一关比一关凶险。
第五关“时空迷宫”，云澈被困在一个不断变化的迷宫中，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时空陷阱，稍有不慎就会永远迷失。
第六关“生死轮回”，他经历了数百次不同的死亡——冻死、烧死、溺死、摔死……每一次死亡都无比真实，考验着他的求生意志。
第七关“法则对抗”，他需要同时面对冰之法则和火之法则的具现化攻击，那已经超出了金丹修士能应付的范畴，他几乎被彻底击溃。
第八关“自我之战”，他遇到了一个完美的复制体——另一个云澈，拥有他的一切能力和记忆，甚至预判他的一切行动。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云澈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最终，他凭借着《两仪静心诀》带来的心境优势，找到了复制体的破绽——复制体虽然完美，但没有“成长”的可能。它在模仿，而云澈在突破。
抓住复制体一个微小的滞后，云澈一剑贯穿其心脏。复制体化作光点消散，第八关通过。
此时，云澈已经伤痕累累，灵力几乎耗尽。但他不能停，还有最后一关。
“第九重——冰火涅盘。”
冰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一关，你需要同时承受极寒与极热的洗礼，让身体在毁灭中重生。成功，则脱胎换骨；失败，则形神俱灭。你……准备好了吗？”
云澈擦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来吧。”
话音刚落，他就被扔进了一个熔炉。
那不是比喻，是真的熔炉——一个由冰火法则构成的巨大熔炉。炉底是沸腾的岩浆，炉壁是冻结的玄冰，炉顶是旋转的冰火风暴。
云澈悬浮在熔炉中央，同时承受着冰与火的极致摧残。
左边身体被玄冰冻裂，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右边身体被岩浆焚烧，皮肤焦黑脱落。这种痛苦，比凌迟还要残忍百倍。
更可怕的是，冰火之力开始侵入他的灵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冻结、被燃烧，记忆开始模糊，自我认知开始瓦解。
“不能……放弃……”云澈咬紧牙关，意识逐渐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均衡秤静静悬浮。在冰火之力的冲击下，秤杆开始出现裂纹，托盘也开始倾斜。
“平衡……我需要平衡……”
云澈用最后一丝意志，催动《两仪静心诀》。心法运转，识海中浮现出两仪图。阴阳鱼缓缓旋转，将入侵的冰火之力一点点吸收、转化。
但冰火之力太强了，两仪图的旋转越来越慢，眼看就要停止。
就在此时，云澈突然想起了石老的话：“真正的平衡，始于内心。”
他不再试图对抗冰火之力，也不再试图转化它们。他敞开身心，让冰与火自由地进入、流动、冲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冰与火在他体内达到某种临界比例时，它们不再互相摧毁，而是开始……融合！
冰火交融，诞生了一种全新的力量——那是一种温暖而清凉、创造而净化、生机而肃杀的力量。它流过云澈的经脉，所过之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滋润云澈的灵魂，让意识重新凝聚、甚至更加清明。
“这就是……冰火涅盘？”
云澈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质的变化。骨骼更加坚韧，经脉更加宽广，血液中开始流淌着淡淡的金色。更重要的是，他对冰火法则有了更深的理解——不是掌握，而是理解它们背后的“变化”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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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丝冰火之力被吸收，熔炉消失了。
云澈站在湖心小岛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七彩光华。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冰火交融的图案，转瞬即逝。
“恭喜你，通过了冰火九重天。”冰璃的声音传来，带着由衷的赞赏，“五千年来，你是第三个通过全部九关的人。前两个，一个是古熔族的始祖，一个是三千年前的一位剑仙。”
云澈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发现自己竟然突破了——从金丹中期直接跃升到金丹后期，而且根基无比扎实，随时可以冲击巅峰。
“多谢前辈成全。”他恭敬行礼。
冰璃摇头：“这是你自己的造化。现在，去摘取属于你的果实吧。”
云澈走向七彩造化树。这一次，他不再感到任何阻力，反而觉得树木在欢迎他。他伸手，轻轻摘下三颗果实。
果实入手温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云澈能感觉到，每一颗果实中都蕴含着磅礴的造化之力，足以让一个凡人脱胎换骨，甚至让垂死的修士起死回生。
“按照约定，三颗果实都归你。”冰璃说，“但我要提醒你，造化果虽好，却不可滥用。每人一生只能服用一颗，多服无效，反而可能引发造化之力冲突。而且服用后需要长时间闭关消化，你们现在没有这个时间。”
云澈点头：“晚辈明白。我们只需要一颗来安抚造化炉，另外两颗……前辈可有什么建议？”
冰璃想了想：“一颗你留着，将来或许有用。另一颗……可以给外面那个小丫头。她的冰火同源体与造化果最契合，服用后有可能直接突破到元婴期，而且能巩固体质，未来前途无量。”
云澈心中一喜。如果凌清玥能突破元婴，他们的胜算就大得多了。
“那晚辈就代清玥谢过前辈了。”
“不必。”冰璃摆摆手，“好了，试炼结束，该去看看你的同伴了。三天时间已到，万兽幻阵应该也快结束了。”
她玉手一挥，眼前的景象变化，两人回到了湖边。
万兽幻阵中，炎煌三人正在做最后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