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水汽氤氲在不算宽敞的岩洞里,驱散了几乎浸入骨髓的寒意。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一旦放松,排山倒海的疲惫就涌了上来。所有人都瘫在温热的沙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胖子四仰八叉的躺着,发出满足的叹息:“胖爷我宣布,从今往后,温泉就是我亲爹不,亲娘!这暖和劲儿”
无邪靠在一块被烘的暖洋洋的石头上,感觉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思维也渐渐活络起来。他歇了大约一刻钟,那股好奇宝宝的毛病就开始发作,他的目光从氤氲的池水移开,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庇护所。
岩洞不大,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顶部有几道天然裂缝,透下微弱的光,与手电筒光柱交织,勉强照亮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温泉池对面的岩壁上,那里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暗沉一些,隐约有些人工的痕迹。
他挣扎着爬起来,拿起手电筒,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潘子想跟上,被他摆手阻止:“我就看看,不动手。”
靠近了,果然发现那面岩壁上有涂抹的痕迹,应该是壁画。但被岁月和潮湿的水汽严重侵蚀了,颜色暗淡,画面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飞扬的线条和模糊的人形轮廓。
“有壁画。”无邪低声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画的啥?能看出个一二三不?”胖子躺着没动,只歪过头问。
“太模糊了好像是女性?”无邪眯着眼,努力辨认,“像是飞天?或者某种祭祀场景,颜色几乎没了,只能看个大概。”
陈皮阿四坐在离温泉最近的一块平坦石头上,由郎风用温泉水浸湿了毛巾给他敷手。他朝壁画方向瞥了一眼,淡淡道:“天女图,年代不会太晚,但也早不到哪里去。”
华和尚正在用便携炉子加热罐头,闻言接话:“四爷说的对,看这温泉位置和刚才的封石,此地绝对人工改造过的休憩点或祭祀点,壁画内容或许与修建者的信仰有关。
另一边,潘子仔细检查了顺子的状况,顺子之前消耗太大,又险些失温,此刻躺在温暖的沙地上,盖著保暖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体温也在慢慢回升。潘子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体温上来了,命算捡回来了。”
秦久挨着秦渊坐着,小口小口喝着秦渊刚烧的温水,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冒热气的池子,一会儿看看无邪研究的壁画,最后落在正冒着热气的罐头锅上,悄悄咽了咽口水。
胖子躺不住了,食物的香气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爬起来,凑到华和尚那边等著开饭,眼睛却还瞟著无邪那边的壁画。等饭的功夫,他闲得无聊,也溜达到壁画前,用手电筒照着看。
“啧,这画工还不如我小学时黑板报呢。”胖子挑剔道,伸出手指抠了抠一块颜色暗沉,边缘有些翘起的地方。
这一抠,不对劲。
“咦?”
一小片颜色灰败的壁画被他抠了下来,露出下面截然不同,颜色鲜亮的多的另一层颜料。
“卧槽!”胖子吓了一跳,随即眼睛瞪大了,“这壁画有两层!”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无邪立刻凑近,用手电筒仔细照着胖子抠破的地方。果然,表层是那种模糊暗淡到几乎看不出内容的天女图,而下面露出的部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能看出鲜艳的底色,保存状态明显好得多。
“真有夹层!”无邪激动起来,“表层的天女图可能是后来覆盖上去的,为了掩盖下面的原始壁画!”
这个发现让众人都提起了兴趣,连闭目养神的陈皮阿四也睁开了眼。
几个人立刻动手,表层壁画因为暴露在潮湿空气中,材质脆弱,剥落起来并不十分困难。他们小心地从胖子抠破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将灰败的表层抠开。
随着表层不断剥离,下层壁画的全貌逐渐显现。
画面充满了动感与肃杀之气。不再是仙气飘飘的天女,而是残酷的战争与仪式。
壁画明显分为几个连续的场景,开头一幕是在巍峨的雪山和巨大的青铜门背景下,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穿着奇异冠冕袍服的人,正从一道裂缝中爬出,周围跪伏著许多衣着简陋的人。那高大人物面容模糊,但似乎不止一双眼睛?
下一幅图则是这个高大的人率领着军队与另一支看起来装备精良,队形严谨的军队交战,战场惨烈,尸横遍野。
第三幅图那个人战败,残部退入深山,背景中再次出现那道青铜巨门。
最后,也是也是篇幅最庞大,占据中心位置的一幅图,在一片似乎是祭祀台的地方,那人躺在台上,周围盘旋著九条长著密密麻麻脚的百足龙,许多巫师模样的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而青铜门再次出现,门缝中似乎有光芒涌出,连接着台上的人。
“这是”无邪看得入神,“战争叙事画?看起来像是一个部落或者小国灭亡的故事?”
“不是一般的小国。”华和尚神色凝重,他指著壁画中一些反复出现的似龙非龙,多足蜿蜒的特殊图样,正是他们在封石上见过的百足龙简化版。“看这些图腾和服饰风格,还有这背景,这画的是东夏国。”
“东夏?”胖子挠头,“没听说过啊?我只知道西夏。”
“东夏存在时间极短,金末元初,由蒲鲜万奴在辽东创建,历史不过十九年,史书记载寥寥无几。”华和尚解释道,“但在地下世界和一些隐秘传承里,东夏国,尤其它的皇帝万奴王,一直带有浓厚的神秘色彩。”
他的手指划过壁画上那个高大奇异的万奴王形象:“你们看,这画里的所有东夏人,无论士兵还是民众,面容都异常清秀,几乎看不到老人。”
经他提醒,众人才注意到这个细节。壁画上的人物,面貌确实有种模糊了性别和年龄的特征,偏向中性化的俊美,且无一老态。
“这画风抽象吧?”胖子说。
“不全是。”秦渊忽然开口,他指著壁画边缘一些描绘日常生活渔猎的小场景,“这些配景里的人物,同样没有老人。这可能是刻意表达的意象,或者这就是他们社会的真实情况。”
“没有老人”无邪喃喃道,“怎么可能?除非”
“除非他们不会老,或者,在变老之前就”华和尚接话,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示。
他从自己贴身的衣物内袋里,小心取出一个用柔软鹿皮包裹的东西,展开鹿皮,里面赫然是一条青铜铸造的鱼形饰品,奇特的是,鱼的眉毛处是两条海蛇。
蛇眉铜鱼!
华和尚继续道:“这条铜鱼里面用女真文铭刻了大量信息,可惜我们只得到其中之一,只能解读出部分。”他摩挲著冰冷的铜鱼,“其中的信息翻译过来只有一句,万奴王不是人!”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温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和隐约的风啸。
“你的意思是,”胖子咂咂嘴,试图消化这些信息,“这东夏国的万奴王,可能不是正常人?他的子民也因为他,才没有老人?这都啥跟啥啊?听着跟神话故事似的。”
“神话往往是现实的扭曲投影。”陈皮缓缓说道,目光锐利扫过壁画和华和尚手中的铜鱼,“汪藏海留下的线索,云顶天宫,东夏万奴王,青铜门这些都不是独立的存在。长生,哼,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将相,能人异士,求的就是这两个字,至于手段”他冷笑一声,未尽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华和尚将铜鱼重新收好:“信不信由各位,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这壁画,这铜鱼,还有我们正在寻找的云顶天宫,恐怕都指向同一个惊人的秘密。”
话题有些沉重,也超出了常理所能理解的范畴。众人消化著这些信息,一时间都没说话,只默默吃著加热好的食物,补充体力。
接下来的两三天,众人就驻扎在这个温泉岩洞里休整,外面的风雪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完全停歇。
顺子恢复的不错,已经能自己活动了。他们轮流警戒,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以及研究那幅壁画,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云顶天宫路径的线索。
秦渊则利用这段时间,更细致的感知这个洞穴。他对能量的敏锐,让他隐约察觉到,在温泉池另一侧,那条狭窄的岩缝深处,隐隐传来让他血脉产生共鸣的波动。
那股波动冰冷且浩瀚,带着机械般的精密感和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是青铜门,以及门后的“终极”。
他知道,按照原剧情,无邪他们会离开这个温泉洞,继续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绕一个大圈子,经历更多险阻,才会最终抵达青铜门所在。
但他不打算绕路。
第三天下午,外面的风声明显减弱了,雪花也变得稀疏。顺子出去探了探,回来说:“风雪小了,明天一早,应该能继续赶路。”
众人士气一振,休整了几天,体力恢复,是时候重新出发了。
陈皮开始吩咐郎风他们收拾行装,无邪和胖子也检查著自己的背包。
就在这时,秦渊抱着睡醒的秦久,走到了温泉池边,面对着那条幽深狭窄的岩缝站定,“不用出去绕路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秦爷,您这话什么意思?”潘子问。
秦渊指了指那条黑暗的岩缝:“从这里走。”
“从这儿?”胖子走过来,用手电筒往岩缝里照了照,里面曲折幽深,水汽弥漫,根本看不到头,“小黑子,这缝儿看着就能挤进去个猴子,还不知通到哪个犄角旮旯呢!”
“就是,秦渊,这岩缝太冒险了,万一是个死胡同,或者里面有什么”无邪也表示担忧。
连陈皮都皱起了眉头,显然不赞同这个冒险的提议。
“四爷要是信不过,也可以按原计划走,无邪你们跟着四爷也好,他是老江湖,我们就此别过,在主墓室再见。”秦渊抱着秦久淡淡道。
“小黑子,你说啥呢!不就是挤缝嘛?胖爷陪你。”胖子一听这话首先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