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被罗福这番话，惊得半天都合不拢嘴。
“让让所有人都巴不得您滚蛋？父亲，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家要犯罪。”罗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看得罗安心里直发毛。
“犯罪？”罗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罗福的思路了，“父亲，您您没说胡话吧？您现在本就处在风口浪尖，要是再犯了罪，那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罗福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这不叫自寻死路，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拉着罗安，坐了下来，开始耐心地，为他剖析眼前的局势。
“你仔细想想，咱家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您是司礼监掌印，是陛下最信任的人。”罗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是以前。”罗福叹了口气，“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咱家，是一个‘功力尽失，但脑子还好使，并且圣眷未衰’的废人。这个身份，很尴尬，也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
“因为，咱家成了一块香饽饽。一块谁都想咬一口，但又怕硌著牙的香饽饽。
罗福解释道，“太子想掌控我，用我的‘脑子’，去对付老三。老三想拉拢我，用我这块‘忠臣’的招牌，去恶心太子。而皇帝呢，他需要我这根搅屎棍，去平衡他们兄弟俩的势力，免得一家独大。”
“所以，他们谁都不会让我倒下，但也谁都不会让我过得太舒服。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天天围着我转，试探我，猜忌我。在这种环境下，我怎么可能安心修炼？”
罗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一点。
现在的罗福，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动弹不得。
“那那犯罪又有什么用呢？”
“用处大了。”罗福的嘴角，微微上扬，“只要我犯的罪，足够大，大到让皇帝对我彻底失望，忍无可忍。但又不能大到，让他非杀我不可。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我？”
罗安想了想，试探著说道：“会会把您赶出宫去？”
“bgo！”罗福打了个响指，虽然罗安听不懂这个词，但看罗福的表情，也知道是答对了。
“没错！”罗福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会夺了我的权，削了我的职，然后，把我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赶出皇宫，眼不见为净！”
“到了那个时候，在所有人眼里，我罗福，就彻底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被抛弃的糟老头子。再也没有人会关注我，再也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死活。”
“而我，就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心修炼我的《长血经》，去他妈的皇子党争，去他妈的勾心斗角！”
罗安听着罗福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还可以这样操作。
主动犯罪，只为了被赶出皇宫？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是父亲，这风险也太大了。”罗安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万一万一罪名拿捏不准，惹得陛下龙颜大怒，下了死手，那该怎么办？”
“所以，这个‘罪’，必须由我们自己来设计。”罗福看着罗安，眼神变得无比郑重，“而且，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必须是我最信任的人。”
罗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罗福的意思。
“父亲您您是想让儿子”
“没错。”罗福点了点头，握住了罗安的手，“这个计划，只有你能帮我完成。”
“不！不行！”罗安想也不想，就猛地摇头，把手抽了回来，跪在了地上，“儿子不能！儿子怎么能怎么能亲手构陷父亲您！这这是大逆不道！儿子做不到！”
他的情绪很激动，眼泪都下来了。
让他去害自己的义父，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糊涂！”罗福低喝一声，扶起他，“这不是构陷！这是演戏！是咱爷俩，联手演给全天下人看的一出好戏！”
“你听着，”罗福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罗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现在，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若是不帮我，我迟早会死在这宫里。你忍心看着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些人的阴谋诡计之下吗？”
“我”罗安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只要计划成功，我不仅不会有事，反而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而你，”罗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将是我罗福，留在这宫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我会把司礼监，都交到你的手上！你将代替我，成为这宫里新的王！”
罗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成为这宫里新的王？
这个诱惑，对任何一个太监来说，都是致命的。
但他看着罗福那张充满期盼的脸，心里想的，却不是权力。
他想的是，如果自己不这么做，父亲，可能真的会死。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擦干了眼泪，重新跪了下去，对着罗-福，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儿子听父亲的。”
“好！好儿子！”罗福大喜，连忙将他扶起，“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有的罪名，都由我一个人来扛，绝不会牵连到你分毫。”
罗安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懦弱和恐惧，变得坚定而决绝。
“父亲，您说吧，要儿子怎么做？我们要犯一个什么样的罪？”
罗福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凑到罗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长春观，孙玄清。”
听到这个名字，罗安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孙玄清！
当今陛下最宠信的道士！
那个号称能炼制长生不老丹的活神仙！
父亲他竟然想把主意，打到这个人的头上？！
这，已经不是在玩火了。
这是在往火药桶里，扔炸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