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恐惧,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丹田破碎,经脉尽断的废人,怎么可能还会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内力?
那股阴冷霸道的红色内力,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搅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咱家咳咳咱家虽然废了,但这司礼监,还轮不到你一个掌印监的奴才,来指手画脚。”
罗福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那虚弱的声音,说著最狠的话。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才扶著刘成的肩膀,想站稳一点。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一场无声的交锋,已经分出了胜负。
“你你”刘成面如金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总管这是怎么了?”罗-福“关切”地问道,“怎么吓成这个样子?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鬼上门吗?”
说完,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也随之消失。
刘成只觉得浑身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这刘成,刚才还盛气凌人,怎么被罗福拍了一下肩膀,就吓成了这个德行?
龙椅上,周霄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但他看到的,只是罗福那副病恹恹,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和他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陛下,”罗福再次转向周霄,躬身说道,“昨夜之事,奴才已经听白大统领说了。此事,确是我司礼监失察之过。奴才,愿领责罚。”
他没有辩解,直接把责任揽了下来。
“但,贼人未除,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奴才虽已是风中残烛,但脑子还没糊涂。对此案,奴才有几个不成熟的看法,想说与陛下听。”
“说。”周霄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其一,贼人目标明确,直奔‘九窍玲珑芝’而去,说明他对我宫中宝物,了如指掌。此人,要么是在宫中潜伏已久,要么,就是有内应。”
“其二,贼人能破精钢锁,能抗龙气禁制,其实力,远非寻常高手可比。但他在得手前一刻被禁制所伤,说明他并非无敌,只是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弱点。”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等妖人,连续两次在宫中作案,其背后,若无人在暗中支持,甚至纵容,奴才,绝不相信。”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重。
“暗中支持”、“纵容”这矛头,已经隐隐指向了某些位高权重之人!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太子周曜宸的脸色,微微一变。
三皇子周曜麟的眼中,则是精光一闪。
周霄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地盯着罗福,沉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奴才没有证据。”罗福摇了摇头,“但奴才有脑子。这宫里,谁最希望看到大乱,谁最希望看到陛下您心烦意乱,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这番话,虽然没有点名,但几乎就是在指著太子和三皇子的鼻子说了。
这是一招阳谋。
他就是要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这个“废人”身上,转移到皇子们的党争上去。
只有他们斗得越凶,自己,才越安全。
周霄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宫里的暗流涌动。
但他没想到,事情,可能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此事,朕知道了。”良久,周霄才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歇著吧。司礼监的事,暂时就由罗安代你处置。至于刘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瘫在地上的刘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无凭无据,攻讦同僚,动摇人心,著革去掌印监总管之职,降为浣衣局掌事,以观后效!”
瘫在地上的刘成,听到这个判决,如遭雷击。
从掌印监总管,到浣衣局掌事?
那可是从云端,直接跌入了泥潭!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想要求饶,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罗福,则是在罗安的搀扶下,对着周霄,再次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缓缓地离开了泰元殿。
他走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司礼监之事。
所有人都被罗福这雷霆万钧,却又杀人于无形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然而,罗福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回到渡心苑,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罗安。
“父亲,您今天,真是太威风了!”罗安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罗福却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威风?那是用命换来的威风。”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我今天,虽然暂时镇住了他们,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
“暴露?”罗安不解。
“我一个‘丹田破碎,经脉尽断’的废人,却能一眼看破案情,还能用内力,将六品的刘成,吓得屁滚尿流。”罗-福自嘲地笑了笑,“你觉得,皇帝会怎么想?太子和三皇子,又会怎么想?”
罗安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们会想,我罗福,在骗他们。我根本没有废!我只是在用‘重伤’做伪装,在暗中,图谋著什么!”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罗安慌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罗福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皇宫,就是个牢笼。我今天能侥幸过关,明天呢?后天呢?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不会停止对我的试探和猜忌。总有一天,我会露出马脚。”
“一旦让他们知道,我不仅没废,还在偷偷修炼神功,那我就是欺君罔上,死路一条!”
罗福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必须走!
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自由的环境,来修炼《长血经》,来寻找解除血魂咒的办法。
可是,该怎么走?
告老还乡?
皇帝现在正倚重他的“脑子”,绝对不会放他走。
假死脱身?
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有了”罗福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疯狂的计划,渐渐成型。
他转过头,看着罗安,一字一顿地说道:
“想要离开牢笼,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我罪该万死,巴不得我赶紧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