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财一副推心置腹的样。
“你看你这告示上写的急兑。”
“估计也是家里遇上难事了,急着用钱。”
“六万虽然不多,但是现钱,立马能拿走救急。”
“要不这样,我们再给你稍微加点?”
“你也痛快点。”
店主看了看凶神恶煞、还在喘粗气的田壮。
又看了看笑面虎似的孙无财。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始终不说话,稳如泰山的曹铮。
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塌了下去。
“我老婆乳腺癌刚确诊。”
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
“家里老人上个月刚走,我是真没招了”
他抹了一把脸,眼圈通红。
“七万。”
“给我七万,这坎我就能过去。”
曹铮转过身。
视线从墙角的霉斑收回来。
“好。”
“打电话叫房东,现在签合同。”
“顺便把水电物业单子清一下。”
店主猛地抬头。
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
没想到曹铮答应得这么痛快。
曹铮指了指四周还没清空的货架。
“这屋里。”
“除了墙和地。”
“剩下的东西,我都不要。”
“货架、冰柜、那些烟酒饮料。”
“你找个车全拉走。”
店主愣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谢老板”
“谢谢”
他语无伦次,就要弯腰鞠躬。
曹铮摆摆手。
“大壮。”
“回去拿钱。”
“吧台底下那个黑箱子。”
田壮脸上的凶相瞬间没了。
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好嘞大哥!”
转身就跑。
交钱签合同,一切都很顺利。
巧合的是。
这家超市和曹铮的网吧,房东居然是同一个人。
他同意了曹铮将两家打通的要要求,因为 曹铮给他涨了一成租金。
当然,他们也签了免责协议。
以后因为墙体破坏引发,而引起的一切事故损失都是曹铮全责。
店主正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往外扛货架。
田壮凑到曹铮身边。
“大哥,装修找到人没?”
曹铮侧头看他。
“你有靠谱的?”
田壮嘿嘿一笑,大脸盘子上全是得意。
“必须靠谱,我发小。”
“以前给大装修队干的,叫什么海外装饰”
“给好多洗浴中心、大酒店都干过活。”
“后来腿嗨,受了点伤,回老家单干了。”
“咱们这活儿,对他来说那是杀鸡用牛刀。”
曹铮点头。
“行,叫来唠唠。”
田壮嘿嘿一笑,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可是,就他大大嗓门,走不走也没什么两样。
不到半小时。
一辆五菱兴旺停在了路边。
车门拉开。
下来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戴着黑色鸭舌帽。
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沾满腻子粉的工装。
左腿有些跛。
田壮一看见这人,眼珠子都亮了。
“小山!”
陈小山刚锁好车门,还没转身,就被那一坨两百多斤的肉山给抱住了。
曹铮站在台阶上,微微点头。
能让田壮这种浑人露出这副模样,这交情假不了。
“艹!撒手!”
陈小山被勒得直翻白眼,一巴掌拍在田壮后背上。
田壮松开手,没心没肺地傻笑,伸手就要去搀陈小山。
“你腿脚不好,我背你过去?”
说著就要弯腰给人家来个公主抱。
“滚犊子!”
陈小山一把甩开田壮的大手,一脸嫌弃。
“我是瘸,不是废。”
“你那一米八的大长腿能不能慢点倒腾?显摆你发育好?”
田壮也不恼,腆著脸跟在旁边,像个伺候大爷的老太监。
曹铮带着孙无财迎了两步。
“小山,这是我大哥,铮哥。”
田壮指著曹铮,又指了指旁边的孙无财。
“这是老孙,管钱的。”
陈小山抬起头。
鸭舌帽下是一张清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神很利。
他上下打量了曹铮两眼。
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细皮嫩肉的,像个大学生。
田壮这傻大个,别是被人忽悠了吧?
曹铮没在意他审视的目光,脸上挂著淡笑,主动伸出手。
“大壮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这摊子事,麻烦了。”
陈小山愣了一下。
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手上的灰,这才握了上去。
“老板客气。”
“大壮的大哥,我信得过。”
曹铮从兜里掏出那盒软中华,抖出一根递过去。
陈小山也没矫情,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进屋谈。”
几人钻进那个已经被搬空的超市。
空荡荡的大开间,地上全是灰尘和垃圾,四根光秃秃的水泥柱子戳在在那。
曹铮走到两家店中间的那堵墙前,伸手拍了拍。
“这堵墙,全砸了。”
他转过身,指著这几百平米的空间。
“不需要吊顶,把上面的管道都刷成黑色,要那种工业风。”
“地面全铺深色实木地板。”
“这块区域。”曹铮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起个地台,做半包围的卡座,皮沙发要那种能陷进去的。”
“那边角落,隔出六个包厢,双人的,要有情调,灯光要暗。”
“吧台放在正中间,不要那种只有收银机的小台子。”
“我要一个能做现磨咖啡、能调酒的水吧台,上面要挂满高脚杯。”
“右边墙壁,给我起个小阁楼。”
陈小山从兜里掏出一个破本子,一边听一边记,眉头越皱越紧。
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等曹铮说完,陈小山把笔往耳朵上一夹,抬起头。
“老板。”
“你这不是开网吧。”
“这规格,是按歌厅、酒店装的吧。”
“光是这套排风系统和,造价就低不了。”
曹铮笑了笑。
“我要的就是独一份。”
“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干?”
陈小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
“能干。”
“三天出图,半个月完工。”
“但得加钱。”
曹铮没有任何犹豫。
“无财。”
“给陈哥拿五万定金。”,
陈小山是个实干派。
拿着那个破本子,把每一项要改动的地方都画了草图,尺寸标得清清楚楚。
把装修的细节敲定了个七七八八。
等到收起笔,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
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田壮摸了摸肚皮。
那里面早就开始咕咕叫了,动静大得像打雷。
“大哥,这都几点了。”
“整点?”
曹铮刚要点头。
脑子里忽然闪过陈红那个电话。
还有那个温婉中带着点幽怨的声音。
“不吃。”
“忙。”
自己当时挂电话挂得那是相当干脆。
但这会儿,心里竟然有点发痒。
像是猫抓似的。
他拍了拍田壮那厚实的肩膀。
“大壮,你替我安排一下。”
“我有事,得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