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雪莉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细支烟。
自己点上。
深吸一口。
眯着眼睛回忆。
“高高瘦瘦的。”
“短头发。”
“长得很好看，特别白净。”
她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有些飘忽：“浑身都是肌肉，硬邦邦的。”
“比你豪哥高小半头。”
“穿着啥？”
吴世豪瞪着眼睛问。
“蓝色水洗牛仔裤，白t恤。”
黄雪莉弹了弹烟灰。
吴世豪夹烟的手指一顿。
高瘦。
白净。
牛仔裤，白t恤。
这形象太普通了，满大街都是。
但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脑子里闪过一个影子，但很快被怒火冲散。
他侧过头，阴著脸对肥蛇说：“去找。”
“把这一片的网吧、溜冰场、游戏厅，都给我翻一遍。”
“连带着陈红一起找。”
说到陈红，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草他娘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肥蛇连忙点头，腰弯成了虾米：“那我去了豪哥。”
他又转头对黄雪莉赔笑：“嫂子，我去了。”
黄雪莉犹豫了一下。
看着肥蛇的背影。
“别打太狠”
“那孩子要是家庭还行的话”
“行个屁！”
吴世豪直接打断她。
把烟头狠狠按灭在茶几上，烫出一个黑斑。
咬牙切齿道：“找到人，我非敲断他三条腿不可。
“快去！”
肥蛇不敢耽搁。
带着那俩小弟匆匆开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黄雪莉抽著烟。
忽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找陈红那骚蹄子干啥？跑了？”
吴世豪脸一黑。
“和你没关系。”
黄雪莉笑出了声，身子前仰后合。
“是不是你这十来年没滋润人家，受不了了？”
“也不是，那狐狸精长那样就下流。”
“天生就是闲不住的主。”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吴世豪的头顶。
“这些年指不定给你戴多少帽子呢。”
“我看你的脑袋都发绿光。”
“你别狗嘴吐不出象牙，满嘴胡咧咧！”
吴世豪猛地一拍茶几。
指着她鼻子骂道：“这两年没人抽你了是吧？”
黄雪莉也不怕他。
把烟头一掐。
摊开手。
“行了，别跟我耍威风。”
“给我点钱。”
“给梦梦买点吃的补补，还得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给你啥钱？”
吴世豪一听要钱，眉头瞬间皱紧，像是能夹死苍蝇。
“上个月不是给你五千了吗？”
“早没了。”
黄雪莉理直气壮。
“没有。”
吴世豪起身就往外走。
一脸不耐烦。
“你他娘的，闺女出这么大事，你一点钱不给？”
黄雪莉追上去拽他的袖子。萝拉晓税 首发
“别走！给钱！”
“别逼逼，你就是要钱打麻将！滚犊子！”
两人又在乱糟糟的客厅里拉扯叫骂起来。
隔音极好的卧室门，终究挡不住客厅里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些关于钱、关于责任、关于谁更对不起谁的争吵，顺着门缝钻进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
扎进吴梦梦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里。
她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指甲陷进头皮。
没用。
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
“那就是个赔钱货！”
“你生的好女儿！”
“我要杀了那个小畜生！”
吴梦梦身体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膝盖上。
这就是她的家。
这就是她的父母。
除了互相指责，除了把她当成所有权争夺的物件，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人不一样。
那个在冰场上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那个虽然粗暴，却让她体会到被完全占有、被需要的男人。
那个让她叫爸爸的男人。
“罪少”
吴梦梦松开一只手，抓起床单上残留的一根短发。
那是他留下的。
她把头发缠绕在指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眼神逐渐变得狂热，甚至有些神经质。
“罪少”
“带我走。”
“求求你，快点带我走”
离开吴家后，曹铮身上黏糊糊的，腿上还沾著吴梦梦的血。
找个浴池，舒舒服服的泡澡、搓澡。
回到豪情网吧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个时代是网吧最火的时代。
生意火爆。
座无虚席。
吧台里，黄亮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子。
活像个出土的木乃伊。
看到曹铮进来，黄亮正在按鼠标的手猛地一抖。
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往显示器后面缩了缩。
这几天被打怕了。
尤其是看到曹铮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他就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呦呵，亮哥。”
曹铮走过去，手指在吧台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击。
“伤成这样还来上班？”
“够爱岗敬业的啊。”
黄亮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接茬。
低头盯着屏幕上的魔兽争霸，假装没听见。
只是握著鼠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曹铮也不在意。
目光扫过大厅。
大强已经下班了。
小潘坐在角落里，正盯着屏幕上的《热血传奇》砍怪。
看到曹铮，小潘立马摘下耳机，咧嘴一笑。
“铮哥！”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
曹铮点点头，算是回应。
径直走向那个属于他的小隔断。
推开门。
狭窄的空间里，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少女体香，和外面浑浊的烟味截然不同。
露露和小雅正挤在一张床上看杂志。
听到开门声，两个女孩同时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
“铮哥。”
“铮哥你回来了。”
声音娇甜，带着毫无防备的依赖。
曹铮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没玩？”
“没机器了。”
露露小声说道，乖巧地往里挪了挪身子。
她们知道规矩。
虽然曹铮让她们随便玩，但要是客人满了，得主动让位。
毕竟打开门做生意，不能断了财路。
“吃了吗？”
曹铮坐在床上。
“吃了，我俩刚吃的肠粉。”
小雅跳下床，帮曹铮拿拖鞋。
动作自然熟练，像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媳妇。
“行，挺晚了。”
曹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没机器就早点睡吧。”
两个女孩脸红了红，互相对视一眼，乖乖钻进被窝。
曹铮关了灯。
黑暗中，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吧台里。
黄亮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妈的。
这俩丫头，自己平时又是请上网又是请喝饮料，连个小手都不让摸。
这小子一来，直接就睡在一张床上了？
凭什么？
就凭他能打？
黄亮心里那团邪火蹭蹭往上冒。
这几天总受伤，手艺活都荒废了。
听着隔断里隐隐传出的动静，他感觉裤裆里像是揣了个火炉。
憋得难受。
可是现在网吧里人太多，到处都是眼睛。
忍忍。
忍到后半夜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