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降临，如同厚重的幕布瞬间覆盖了一切。只有墙壁下方零星分布的、幽绿色的应急指示灯，如同墓园里的鬼火，勉强勾勒出通道和设备的狰狞轮廓。枪口即将迸发的火星被硬生生掐灭，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加剧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声，以及黑暗中敌人迅速调整位置的细微声响。
第三方势力？！强行下载和销毁数据？！
秦屿川传来的消息让苏瑾心中一震，但多年的战场本能让她瞬间压下了所有杂念。黑暗，对训练有素的人来说，并非完全是障碍，有时更是最好的掩护。
“蹲下！紧贴左侧墙壁！”苏瑾在林晚耳边急速低语，同时自己如同狸猫般无声地向右前方翻滚。
就在她离开原地的下一秒——
“咻！咻！”两声轻微的、带着消音器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她们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对方也装备了夜视仪！而且反应极快！
黑暗成了双方博弈的棋盘。苏瑾凭借声音和记忆，判断出三名敌人的大致方位。她没有盲目开枪暴露自己，而是从腿侧拔出一把哑光的战术匕首，如同融入黑暗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摸向最近的一个目标。
林晚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按照苏瑾的指示蜷缩身体，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面积。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手中紧紧攥着那本记录着孩子们和她自己悲惨命运的档案册，皮革封面冰冷的触感和纸张的粗糙感，此刻却成了支撑她保持清醒的唯一支点。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母性本能和保护欲的怒火，正在恐惧的灰烬中熊熊燃烧。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把真相带出去！为了孩子们！
“呃啊！”
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扼断的痛哼从黑暗中传来！是苏瑾得手了！她利用对方在黑暗中依赖夜视仪产生的微弱视野延迟和盲区，近身解决了一个！
另外两名敌人显然被同伴突然的倒地惊动，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声音来源方向谨慎地移动并试图交叉火力覆盖。
“砰！砰！”
苏瑾在得手后毫不停留，迅速移位，并果断开枪还击，不是为了击中，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压迫，吸引对方火力！
子弹在狭窄的通道内呼啸，打在设备和墙壁上，迸溅出零星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了瞬间的狰狞。
就是现在！
林晚看准了苏瑾创造出的短暂空隙，以及敌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向后逃跑，而是向着通道另一端——那三名敌人来的方向，实验室的更深处，发足狂奔！
她记得地图！这条备用通道前面有一个岔路口，向右是通往上层俱乐部的紧急疏散梯，向左……则通向更深的、标记着“低温样本库”的区域！那里，或许有更多关于“雏鸟”，关于她，关于孩子们的终极秘密！而且，越是危险的地方，此刻可能越是被忽略！
她的动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连苏瑾都愣了一下。
“站住！”一名敌人发现了林晚的身影，调转枪口！
“你的对手是我！”苏瑾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的梵音，在他调转枪口的瞬间，已然逼近！匕首的寒光在幽绿应急灯下划出致命的弧线！
林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耳边是身后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和压抑的惨叫。她能感觉到子弹擦着她身边飞过的炽热气浪，但她没有回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拿到更多证据！活下去！
她冲到了岔路口，毫不犹豫地转向左边，冲向那片连地图上都标注着“高风险”的低温样本库区域！
这里的灯光同样熄灭，但低温设备似乎有独立的备用电源，发出低沉的、持续的运行嗡鸣，使得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于通道，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寒雾，能见度更低。
样本库的大门是厚重的合金，此时因为断电，电子锁失效，但气密结构依然让它沉重无比。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推开一道能容她侧身挤入的缝隙。
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图书馆阅览室般的空间，只不过书架被一排排冒着森然白气的银色低温液氮罐取代。罐体上贴着复杂的标签，在应急灯幽绿的光线下，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她疯狂地扫视着那些标签，寻找着与“s系列”、“c系列”相关的标识。
找到了！
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几个格外粗大的液氮罐上，清晰地标记着“s-01 衍生组织样本”原始细胞库”！
他们不仅保留了记录，甚至保留了她和孩子们的生物样本！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就在林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浑身发抖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晚猛地回头！
只见在弥漫的寒雾中，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身形高挑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样本库的门口。有戴头盔，但逆着幽绿的光线，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冷静得近乎非人的微光。
“你比预计的，来得要快一些，s-01。”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寒冷的样本库中响起，带着一种俯视般的评价口吻。
林晚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这个人是谁？！“牧蜂人”？还是第三方势力的人？！么会知道她的编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林晚背靠着冰冷的液氮罐，声音因恐惧和寒冷而颤抖，但握着档案册的手却攥得更紧。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林晚身后那些标记着c系列的液氮罐。
“优秀的‘果实’，总是伴随着更高的风险，尤其是……不可控的变异。”电子合成音毫无波澜，“清理，是为了整体的稳定与进化。你很幸运，也很不幸，成为了‘钥匙’。”
就在这时，样本库外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以及苏瑾压低的声音：“林晚！”
门口的白色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电子合成音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数据已备份，‘蜂后’的踪迹指向欧洲。这里的残局，留给‘冥府’打扫吧。我们……还会再见。”
话音未落，那白色身影如同融入浓雾般，向后一退，瞬间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之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苏瑾持枪冲了进来，看到安然无恙但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晚，松了口气，随即警惕地扫视四周：“刚才有人？”
林晚指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苏瑾立刻追了出去，但通道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越来越近的爆炸声和“冥府”力量推进的动静。
她返回来，看着失魂落魄的林晚，以及她身后那些标记着孩子们编号的液氮罐，眼神复杂：“此地不宜久留，陆承业可能已经准备从密道逃离，我们必须在他销毁更多证据前堵住他！”
林晚猛地回过神。对！陆承业！一切的罪魁祸首！
仇恨再次压倒了恐惧与困惑。她将那份沉重的档案册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她的孩子们。
“走！”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去找他！”
而她们都不知道的是，在俱乐部地上层，秦屿川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主控屏幕上最后闪过的一条被第三方数据流裹挟的、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那信息并非“雏鸟”项目内容，而是一个坐标，以及一行小字：
“……确认‘摇篮’协议激活……关联目标：c-02（星辰）……守护序列……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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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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