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长安城东,清河崔氏别业。
新晋御史崔源,正志得意满地品著新茶。昨日他一纸奏疏,弹劾四海商行,剑指赵王李福,已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位风头正盛的皇太弟焦头烂额,那位高高在上的“圣贤”跌落神坛。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面无人色:“郎君,不好了!赵…赵王府来人,说…说是给您送谢礼来了!”
“谢礼?”崔源一愣,随即冷笑。
这是来求和了?还是来威胁了?
他整理衣冠,踱步至前厅,只见一名身穿赵王府管事服饰的中年人,正恭敬地立于庭中,身前摆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崔大人,”王府管家脸上挂著职业化的微笑,“我家殿下说,昨日有劳崔大人费心了。这是一份家传的谢礼,还望大人一定收下,好生保管。”
说罢,他打开木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古玩字画。
而是几片焦黑、破损的绢布,被小心翼翼地用明黄色的锦缎衬著。
崔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绢布的材质,那上面依稀可辨的特殊印记他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武德四年,叔父暗通刘黑闼的那批密信残片!当年大火烧毁,本以为早已化为灰烬,怎么会
管家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还交代了一句。他说,这只是拓本。原本,他已派人送往清河祖宅,请族中长辈们一同‘品鉴’。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殿下还说,他手里的‘藏品’甚多,不止崔家,卢家、郑家的都有。若各位大人有兴趣,他可以时常拿出来,与大家一同赏玩。”
轰——!
崔源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拓本原本送去了祖宅不止崔家
这哪里是谢礼!
这是催命符!
这是在告诉他,李福不仅掌握了他个人的把柄,更是掌握了整个五姓七望的命门!再敢多说一句,就是掀桌子,大家一起死!
“噗通”一声,崔源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管家故作惊讶地扶住他,将木盒盖上,塞进他怀里,“殿下的谢礼,您可千万要收好啊。”
太极殿。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诡异。
所有人都等著看御史台与新晋皇太弟的龙争虎斗,可临到头,主角之一的崔源御史,却告了急病,连朝都未上。
不仅如此,御史台还将昨日那份弹劾奏疏,主动撤了回去。
李福打着哈欠,站在角落里,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内心os:总算清净了,一个一个解决太麻烦了,还是打包处理比较省事。
龙椅上,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李福,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欣赏与忌惮。
【脑补剧场ax!】
好一个敲山震虎!好一个杀鸡儆猴!
他根本没把小小的崔源放在眼里!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整个关东世族!
他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朕这个儿子,比朕当年还要狠!
“咳。”李世民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既然弹劾之事是个误会,那便罢了。诸卿,可还有本奏?”
朝堂一片死寂。
连最喜欢找茬的御史言官都偃旗息鼓,谁还敢冒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将平淡收场时,那个角落里的“咸鱼”却动了。
李福迈著懒洋洋的步子,走了出来。
“父皇,”他一脸的生无可恋,“儿臣觉得,像昨天那种弹劾,之所以会出现,归根结底,是因为大家太闲了。”
此言一出,满朝愕然。
太闲了?这是什么理由?
李福没理会众人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百姓吃不饱饭,就会胡思乱想,铤而走险。同理,有些大人吃得太饱,无所事事,也喜欢胡思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所以,儿臣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大家都有饭吃,都有事干,没空再为这点小事吵来吵去。”
他顿了顿,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儿臣恳请,将‘梁州模式’,在整个大唐推广!”
“在北方各道,推广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以绝饥馑。”
“以工代赈,征发流民,用格物院的新式‘水泥’,修建从长安通往各州府的官道。”
“开放炼钢之法,允许民间打造新式农具,提升耕作效率。”
此言一出,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三条,任何一条,都是足以安邦兴国的大策!若能全部推行,大唐国力,何止倍增!
“准!”李世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亢奋,“朕准了!此事,就由皇太弟全权负责!”
“陛下,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
太原王氏的家主,当朝宰相之一的王圭,出列了。
他身后,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的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王圭躬身,不看李福,只对着李世民沉声道:“陛下,土豆、玉米,乃海外异物,其性不明,倘若有毒,遗祸万民,谁能担待?水泥修路,更是闻所未闻,恐会惊扰龙脉,动摇国运!至于炼钢之法,更是国之重器,岂可轻授于民?若有奸邪之徒用以打造兵器,为祸一方,又该如何?”
他一番话,引经据典,冠冕堂皇。
但所有人都听得懂潜台词:
推广高产作物,我们怎么兼并土地?
修了官道,朝廷运力大增,我们的商队还怎么垄断物流?
开放炼钢,我们的铁矿和盐铁生意还怎么做?
这是要掘了我们世家的根!
一时间,朝堂之上,支持与反对之声四起,吵作一团。
李福站在中央,被吵得脑仁疼。
内心os:烦死了,跟这帮老顽固讲道理,比签到一百次还累。
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看向王圭,脸上带着一丝纯真的好奇:“王相,本王听说,您前几日偶感风寒,太医让您忌口,您却偷偷让府上厨子给您炖了锅羊肉,还多加了胡椒,可有此事?”
王圭老脸一红:“殿下,此乃老臣私事,与国事何干?”
“当然有关系。”李福摊了摊手,“胡椒,也是海外异物。您老就不怕有毒?哦,您不怕,因为它好吃。土豆比那劳什子羊肉好吃多了,您不信?”
“噗嗤。”程咬金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福又转向范阳卢氏的户部侍郎:“卢大人,你说水泥路会惊扰龙脉。那上个月你家嫁女儿,为了让嫁妆队伍好看,修了一条从你家通到婆家的路,把沿途百姓的田都给占了,那条路,是不是走的龙脉副道,所以没事?”
那卢侍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李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全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大人,吵架什么的太麻烦了。”
“道理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这样吧,”他看向李世民,“父皇,您给我三个月。儿臣就在长安城外,开一片地,种上土豆。再修一条路,从金光门,直通到渭水桥边。让全长安的百姓都来看看,土豆到底有没有毒,水泥路到底是好是坏。”
他环视那群脸色铁青的世家官员,笑了。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这修路的钱粮,还有种地的农夫,就不用国库了。”
“就从弹劾我的那些家族里出吧。”
“他们不是觉得四海商行扰乱国本吗?那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国本,到底是什么。”
“这,就算是他们给本王的赔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