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偏殿内,那滴朱红的墨迹在奏折上晕开,像一朵不祥的血色梅花。
满朝重臣的目光,死死钉在李福身上。
弹劾四海商行!
这已经不是政见之争,这是图穷匕见!
所有人都知道,格物院是十三殿下的依仗,而四海商行,就是格物院流淌在外的血液。断其血脉,格物院便成了无源之水。
这是一记精准而狠辣的杀招。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此事可大可小,一旦坐实“与民争利”、“祸乱国本”的罪名,便是陛下也难以回护。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福,只是静静地看了那份奏折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动作。
他随手将那本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奏折,扔进了旁边一堆已经批阅过的奏折里,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扔一张废纸。
“哦,知道了。”
他甚至连一句批复都懒得写,只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从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站了起来。
“下班。”
李福拍了拍手,脸上是那种社畜终于熬到周五下午五点半的解脱与疲惫。
“诸位大人辛苦,本王身子不适,先回府歇息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群已经石化的文武百官,径直朝殿外走去。
“殿下!”魏征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神情凝重,“御史台此奏,非同小可,当立刻驳斥,以正视听!”
李福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魏征。
“驳斥?”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他们喜欢弹,就让他们弹好了。嘴长在他们身上,本王还能给他们缝上不成?走了走了。”
言罢,在满殿死寂之中,李福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疯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位皇太弟,是真的疯了!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了抽,他看着李福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本被随意丢弃的奏折,第一次对自己纵横朝堂数十年的政治嗅觉产生了怀疑。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后殿。
王德将偏殿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负手站在窗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十三殿下他”
“他不是不在乎。”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眼中却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脑补剧场ax!】
驳斥?
何其幼稚!
你越驳斥,对方就越来劲,满朝文武的目光就越会聚焦在这件事上,最后不论输赢,四海商行都会被打上“与朝廷有染”的烙印。
这个逆子,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一点!
他用最轻蔑、最无所谓的态度,亲手将这件事的“热度”降到了冰点。仿佛那不是一把捅向他心口的刀,而是一只无关痛痒的苍蝇。
这叫“脱敏”。
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御史台的日常操作,不值一提。
可然后呢?他会怎么反击?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来报:“启禀陛下,皇太弟殿下刚刚派人递了牌子,请求请求进入史馆,查阅本朝档案。”
史馆?
李世民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朕明白了!
朕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不反击,他是在为一场更彻底、更致命的反击做准备!
对付这群盘根错节的世家,从经济上打,伤其皮肉;唯有从根子上挖,才能断其筋骨!
而大唐立国以来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交易、所有家族的荣辱兴衰,根子,就在史馆!
他这是要去挖坟!去掀老底!
“好!好一个李福!”李世民忍不住击掌赞叹,“去告诉他,准了!除了朕的起居注,史馆之内,所有卷宗,任他翻阅,任何人不得阻拦!”
他忽然很期待。
这头被激怒的真龙,会从那故纸堆里,翻出怎样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大唐史馆。
李福一脚踏入,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检测到新的签到地标:大唐史馆(帝国记忆中枢,文明传承之地)!】
【此地标蕴含着一个王朝的兴衰密码与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是为‘知识’与‘权力’的具现化!】
【是否进行首次签到?】
“签到!”李福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大唐秘史精通’!】
【大唐秘史精通:宿主将瞬间掌握自隋末大乱至武德年间,所有记录在案及未被记录的重大事件、隐秘交易、人物关系、派系斗争。你的大脑,即是大唐最完整的秘密档案库。】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舆图绘制技术(精通)’!】
轰!
无数的信息流,如决堤的洪峰,瞬间涌入李福的脑海!
隋末的瓦岗寨为何分崩离析,李密与王世充的最后交易是什么
李渊太原起兵时,与突厥签订的密约原文
武德年间,清河崔氏暗通刘黑闼的信件内容
范阳卢氏在玄武门之变前,送给太子和齐王府的钱粮数目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尘封在历史最深处,被刻意抹去或篡改的真相,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变得纤毫毕现,如掌上观纹!
李福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一片澄明。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卷宗,感觉就像一个拥有最高许可权的管理员,在审视一个庞大的资料库。
就在此时,几个身穿儒袍的老学士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奉旨编纂《隋书》的大儒颜师古。
他们对着李福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文人特有的审视与疏离。
“殿下来此,不知有何指教?”颜师古淡淡开口。
在他们看来,这位靠着“祥瑞”上位的皇子,来史馆这种枯燥地方,多半就是为了附庸风雅,装个样子罢了。
李福懒得跟他们废话,径直走到一张摆满了竹简的桌案前。
“《隋书》?”他随手拿起一卷,“编到哪儿了?”
一名年轻史官面带傲色道:“回殿下,正编撰至‘平陈之战’。”
李福扫了一眼竹简上的内容,随口道:“这儿写错了。隋军先锋韩擒虎渡江,并非一日便攻破采石,而是鏖战三日。守将任蛮奴并非力竭被擒,而是其族弟收了隋军的好处,偷偷打开了水门。另外,此处记录隋军水师八万,实则只有五万主力,另外三万是临时征调的民船,虚张声势罢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史馆,瞬间落针可闻。
颜师古和他身后的史官们,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他们他们为了考证这段历史,翻遍了前朝留下的无数残卷,争论了半个多月,才勉强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
而眼前这位少年,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其中最隐秘、最关键的内情,一语道破!甚至连具体的人名和兵力都分毫不差!
这这怎么可能?!
李福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已经开启了“资料库检索”模式。
他迈开步子,在那一排排书架间穿行。他的脚步不快,手指偶尔从一卷卷落满灰尘的档案上轻轻划过。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随意闲逛。
但阿雪站在门外,透过窗棂,却看到殿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无比的笑意。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后,才会露出的微笑。
终于,李福停在了史馆最深处,一个存放著武德年间残破卷宗的角落。
这里的档案大多因为火烧、水淹而残缺不全,早已无人问津。
李福伸出手,精准地从一堆烂纸里,抽出了几片焦黑的绢布残片。
他将残片拼在一起,上面是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密文,早已模糊不清。
但在拥有【大唐秘史精通】的李福眼中,那一行行字迹却清晰地浮现出来:
“粮草五万石,已由商家密送至定州,助刘王(刘黑闼)成事。事成之后,河北盐铁,当归我崔氏”
落款,是一个鲜红的“崔”字印章。
李福拿起这几块“废纸”,转身,施施然地朝外走去。
经过颜师古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对那依旧处于呆滞中的大儒说道:
“对了,颜大人。弹劾我的那份奏折,是清河崔氏的御史写的吧?”
颜师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福笑了,将手中的几片破布扬了扬,笑容灿烂而无害。
“麻烦你派人去趟赵王府,告诉我的管家。”
“就说让他准备一份大礼,明天一早,亲自送到御史台崔大人府上。”
“告诉他,这是本王谢他全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