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外的喧嚣渐渐散去,只余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顾廷烨独自站在照壁前,望着那份金榜,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名字上一一扫过。
没有他的名字,这个结果他或有预料,可当真面对时,心头仍不免泛起一丝苦涩。
他想起这些年的苦读,想起常嬷嬷期盼的目光,更想起那些在宁远侯府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随即又缓缓松开。转身离去时,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什么都不能将他击垮。
不远处,齐衡快步走向齐国公府的马车。不为跟在他身后,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车帘掀开,平宁郡主端坐其中,看似镇定,紧握的双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发间簪着御赐的九凤衔珠步摇,通身的雍容气度。
“母亲,”齐衡躬身行礼,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儿子幸不辱命,头甲第一名。”
平宁郡主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泪光。她急忙用帕子掩住口鼻,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失态。良久,她才稳住心绪,颤声道:“好,好,衡儿果然没有让母亲失望。”
她伸手扶起齐衡,仔细端详着儿子的面容,仿佛要将他此刻的荣光深深印在心底。
“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欣慰。”
齐衡温声道:“儿子能有今日,全仗父亲母亲多年栽培。”
平宁郡主这才破涕为笑,吩咐道:“快回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父亲。”
与此同时,盛家的马车驶回了府邸。王若弗还未下车就迫不及待地吩咐下人:“快!快去禀告主君和老太太,柏哥儿中了!第十三名!”
消息传开,整个盛府顿时沸腾起来。盛纮正在书房踱步,听到喜讯,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
他强作镇定地捋着胡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好,好,快去准备香烛,我要亲自去祠堂告慰祖先!”说着便快步往外走,连官袍都忘了换下。
寿安堂内,老太太正捻着佛珠,听到消息后,手中的佛珠顿了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柏哥儿是个有出息的。”
房妈妈在一旁笑道:“老太太这些年没白疼柏哥儿。”
明兰扶着王若弗走进正厅,只见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如兰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母亲,六妹妹,二哥哥真的中了?”
“中了,中了!”王若弗笑得合不拢嘴,“你二哥哥给咱们盛家争光了!”
她环视四周,忽然想起什么,“枫哥儿呢?怎的不见人影?”
刘妈妈低声道:“三哥儿一回来就往林栖阁去了,看着情绪不太对。”
王若弗叹了口气:“这孩子罢了,让他静一静也好。”
盛纮从祠堂回来,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他看着齐聚一堂的家人,清了清嗓子:“长柏这次高中,是咱们盛家的荣耀。待他回来,定要好生庆贺一番。”
说着又吩咐管家:“去账房支些银子,府里上下都有赏。”
一家人其乐融融,唯独林栖阁的气氛格外凝重。
长枫失魂落魄地回到院里,迎接他的是林噙霜冰冷的目光和墨兰毫不掩饰的嫌弃。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下,母女二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你怎么这般不争气!”林噙霜猛地将茶盏摔在桌上,瓷片四溅,“同样是盛家的儿子,盛长柏能中,你怎么就中不了?枉费我这些年在府里为你筹谋!”
墨兰在一旁凉凉地道:“三哥哥平日里不用功,如今倒叫我们在人前抬不起头来。那日马球会上,梁六公子还问起科考的事,我还说你考得不错呢!”
她摆弄着手中的团扇,语气中满是埋怨,“这下可好,大娘子和如兰明兰那边不知要怎么得意呢!”
长枫原本就心情低落,听到这些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抬起头,第一次用陌生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母亲和妹妹。昏暗的光线下,她们的面容显得格外刻薄。
“你们只知道怨我,”长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可曾给过我半分真正的帮助?大娘子为了二哥的前程,又是求神拜佛,又是打点关系。而你们呢?除了整日盘算着如何攀附权贵,可曾真心为我的前程着想过?”
林噙霜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话?我为你操心还少吗?如今你自己不争气,倒要怪到你阿娘头上来了?”
“操心?”长枫冷笑一声,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您操心的从来都是如何借着我的名义在父亲面前争宠,如何借着我的婚事攀附权贵。您可曾问过我在书院过得如何?可曾关心过我的课业?”
墨兰插嘴道:“你自己不用功,还要怪阿娘不成?我看你就是嫉妒二哥哥”
“还有你,”长枫转向墨兰,目光锐利,“整日只知与如兰、明兰攀比,何曾把我这个兄长放在心上?今日在贡院外,大娘子亲自带着明兰去看榜,而你们呢?只怕是嫌我丢人,连面都不愿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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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噙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长枫道:“好啊,如今你翅膀硬了,敢这般顶撞你阿娘了!自己考不中还要怨我们?若不是我在府中为你周旋,你闯下那么多的祸事,怕是连去书院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暮色中回荡。
长枫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他想起长柏每次从书院回来,大娘子总是关切地问长问短,准备他爱吃的点心;想起如兰、明兰对长柏发自内心的敬重。而他在这个所谓的“最亲的人”这里,得到的永远只有索取和指责。
“儿子累了,先告退了。”长枫躬身行礼,语气疏离。他转身走出房间,将母亲的怒骂和妹妹的埋怨都关在门后。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噙霜跌坐在椅子上,气得直喘粗气:“反了,真是反了!”
墨兰连忙上前安抚:“阿娘别气,三哥哥这是落第了心里不痛快,过两日就好了。”
“你懂什么!”林噙霜猛地推开她:“他这是怨上我们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她咬牙切齿地道,“看来还得指望你的婚事”
与此同时,暮苍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明兰正吩咐小桃准备茶点:“二哥哥待会儿回来,定是又累又饿,这些点心先备着。记得多准备些杏仁酥,他最爱吃这个。”
丹橘笑着道:“姑娘真是细心,连大公子爱吃的杏仁酥都记得。方才厨房来说,老太太特意吩咐炖了人参鸡汤,要给二哥儿补身子呢。”
明兰微微一笑,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里,为盛府披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想起前世的今日,盛家也是这般喜庆,只是那时的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份热闹。这一世,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分享这份喜悦。
夜幕降临,盛府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笼。主院里欢声笑语不断,下人们来往穿梭,准备着庆功宴。而林栖阁的灯火却早早熄灭了,仿佛要将所有的失意与怨怼都掩藏在黑暗之中。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命运的齿轮,还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