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渐浓，盛府各院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林栖阁内，墨兰端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缠枝莲纹铜镜，小心翼翼地取下鬓边的赤金蝴蝶步摇。镜中映出她含春的眉眼，唇角噙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林噙霜轻手轻脚地关好门窗，快步走到女儿身边，脸上带着同样的喜色。
“我的好墨儿，”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快与阿娘说说，今日与梁六公子相处得如何？”
墨兰轻轻“嗯”了一声，脸颊泛起红晕。她望着镜中自己娇艳的容颜，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鬓角，思绪不禁飘回今日马球会上的情景
中场休息的锣声刚刚敲响，墨兰便见梁晗朝她这边走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金箭袖骑装，腰间束着玉带，显得格外精神。
“四姑娘，”梁晗笑着行礼，“听说马厩新到了几匹西域宝马，不知可否赏光一观？”
墨兰故作矜持地垂下眼帘，手中的团扇轻轻晃动：“六公子盛情，墨兰却之不恭。”
二人沿着青石小径往马厩走去。路旁的桂花开的正盛，甜香袭人。梁晗兴致勃勃地指着各色名驹向她介绍：“这是大宛进贡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这是辽东的雪蹄驹，最耐严寒”
墨兰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钦佩之色，轻声道：“六公子真是博闻广识。”
“这算什么。”梁晗得意地笑道，“我家马厩里还有更稀罕的。改日若是四姑娘得空，可以来府上赏玩。”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前。那马儿神骏非常，额间一抹朱砂红的印记更添几分灵气。梁晗亲自取来上等的苜蓿草料，那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它叫玉狮子，”梁晗抚摸着马鬃，“最是温顺通人性，四姑娘可要试试？”
墨兰故作羞涩地垂下头：“这怕是不合礼数。”
“无妨。”梁晗示意马夫牵来一副精致的描金马鞍，“英国公府的马球场，本就是让各位尽兴的。”
在梁晗的搀扶下，墨兰小心翼翼地骑上马背。她今日特意穿了水蓝色织金马面裙，裙摆在马背上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宛如一朵盛开的兰花。
“四姑娘骑姿很是优美。”梁晗牵着缰绳，仰头笑道。
墨兰低头看他，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格外俊朗。她轻摇团扇，掩住半张脸：“公子谬赞了。”
二人沿着林荫小道缓缓而行，梁晗说起京城中的趣闻轶事，墨兰时不时以扇掩唇，发出恰到好处的轻笑。
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金桂树下时，梁晗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最繁茂的桂花。
“这花开得正好，”他将花枝递到墨兰面前，“配四姑娘再合适不过。”
墨兰接过花枝，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梁晗的手掌，两人俱是一怔。她慌忙垂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四姑娘可知，”梁晗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些许试探，“永昌伯爵府的后园也种了许多名品桂花。每到这个时节，满园飘香，最是风雅不过。”
墨兰心跳加速，她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深意。永昌伯爵府的后园，岂是外人能随意赏玩的？她轻抚手中的桂花枝，花瓣柔软细腻，香气清甜。
“那定然极美。”她轻声应道，眼波流转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向往。
“若是四姑娘喜欢，”梁晗目光灼灼，“来日我请母亲下帖，邀府上女眷来赏花。届时还可品鉴府上新得的几幅古画，听说盛大人最是精通此道。”
“他真是这么说的？”林噙霜激动地抓住女儿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墨兰的皮肉里，“邀你去永昌伯爵府赏花？还要请赏古画？”
墨兰点点头，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芒，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轻快：“阿娘，梁六公子待我很是不同。今日在场那么多姑娘，他只邀了我一人去赏马，还亲自为我牵马。”
“这就对了！”林噙霜在屋里来回踱步，裙裾窸窣作响，“永昌伯爵府的门第，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梁晗是嫡出的公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若是你能嫁过去”
她忽然停下脚步，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墨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墨兰抚摸着那枝已经有些蔫了的桂花，轻声道：“只是今日离场时，我好像看见嘉成县主身边的嬷嬷在盯着我们。”
林噙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嘴角带着几分讥诮：“邕王府的门第，怎么会看得上梁家？你且放宽心。”她凑近女儿，压低声音，“倒是要抓紧些，我听说王大娘子已经在为如兰相看人家了，可不能让她抢了先。”
“阿娘说的是。”墨兰点点头，将桂花枝小心翼翼地收进妆奁，“今日梁六公子还说，过几日要送几本难得的古籍给父亲，说是投其所好。”
林噙霜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由头！到时候你父亲必定欢喜，咱们也好借机”
母女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墨兰才依依不舍地歇下。躺在锦被中，她反复回味着今日与梁晗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他牵马时温热的手掌，递花时专注的眼神，还有那意味深长的邀约。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花怒放，辗转难眠。
而此时的暮苍斋内，明兰正对灯独坐。丹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姑娘，方才小桃看见林栖阁的灯亮到这会儿呢，隐约还听见笑声。”
明兰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今日马球会上，她分明看见梁晗与墨兰相谈甚欢，也看见嘉成县主盯着某处时势在必得的眼神。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与前世的轨迹渐渐重合。
“丹橘，”她轻声吩咐，“明日你去打听打听，今日马球会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特别是永昌伯爵府那边。”
夜色渐深，盛府各院相继熄了灯。唯有林栖阁的窗前，还隐约传来母女二人压抑的欢笑声。在这寂静的秋夜里，这笑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